可谢锦珠是……
“我啊?”
谢锦珠满脸无所谓:“想说那就说呗。”
她被迫背负的混账事儿太多,进翠红楼算什么?
虱子多了不怕痒,谢锦珠自认是抗造得很。
谢小六还是满脸担心:“可是你……”
“我脸厚。”
谢锦珠理不直气也壮的:“脸皮厚可以让人说个够,我不在乎这个。”
要真为别人嘴里嚼的几句话就上火,她早就被自己怄死了,活不到现在。
谢锦珠说着把谢小七给自己的果子放在谢小六手里,站起来说:“六姐你再歇会儿,我就不吵你休息了。”
“有事儿的话你就叫我啊。”
谢小六呐呐地点头,目送着谢锦珠关门出去,想到谢二妮之前跟自己说的话,有些出神:“是不一样了……”
谢锦珠的变化大到令人瞠目,甚至很难让人相信刚才那些话是出自谢锦珠的口。
不过……
谢小六忍着不安缓缓呼出一口气,心想:所有人都说没事儿,那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不会有事儿了吧……
谢小六在挥之不去的不安中迷糊睡着,谢锦珠出去后不太放心,凑在谢二伯的身边嘀咕了半天。
谢二伯有些好笑:“荣生是个好孩子,脾气也温和,他不会为这点误会计较的。”
谢二妮夫家没选好,导致二伯娘在谢小六的身上卯足了劲儿,挑的是她娘家的远方侄儿,互相知根知底,不会出错。
再说闹出来的这一连串本来也不是谢小六的错。
谢锦珠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
“反正要是有人说的话,二伯你只管往我的身上推,我去解释。”
谢小六的亲事看起来是一双爹娘都满意,可不能因为她出了差错。
谢二伯好性子地点头,刚把手里的竹筐换了个方向,就看到谢锦珠朝着灶台走了过去。
王氏正在做饭,她是去帮忙的。
家里唯一的大母鸡毙命于谢锦珠被勾起的馋虫,晚饭是大家早已熟悉的野菜羹,另外还有几个谢老太他们没舍得吃的油饼。
谢老太不放心地扭头:“那饼子省着点,五妮和小七分着吃一个,小六她娘留的那半个给六丫头。”
剩下的完整一个是给谢锦珠的。
谢老太想着有些冒火:“人不大嘴倒叼,赚两个子儿全塞嘴里了,吃的喝的全是银子!”
谢锦珠咬着一块清甜的白菜杆子指了指自己,表情像是在问:又在骂我了?
她就嘴空着啃了颗白菜杆子,这都要挨骂?
老太太对她的爱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
谢老太哼了一声懒得理她,只是想着出门的谢大伯他们心急得很,不住地朝着院子外探头。
买地事关老谢家的生计,这是头等大事。
一定要顺利啊……
在谢老太无声的祈祷中,谢大伯和谢爹很快就回来了。
谢大伯进门就笑开了:“还真是让锦珠说中了。”
他们直接去了村长家里,刚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村长立马就笑着拍了大腿。
眼下还真的有人想卖地!
谢大伯顾不得坐下就说:“是村头花二婶子家的地。”
“她儿子不是在镇上置宅安家了吗?老两口也要跟着去镇上做小买卖,也好帮着看孩子,她家就要卖!”
土里刨食的人攒点银子来路艰难,花二婶家也没那么富裕。
为了儿子在镇上安家的事儿掏空了全部家底,正着急想把地卖了换成银子贴补。
谢爹也忍不住笑:“我们一听这事儿有戏,直接就去了花家。”
“跟咱家一样的都是中等田,喊出来的价是二两半钱,跟咱们最初算的一个价。”
谢老太脑中飞快一算,又是惊喜又是迟疑的:“我记得花家的地比咱家的齐整,都是连在一片的没换地方,还比咱家之前的近?”
“是呢。”
谢大伯乐道:“全都在村头挨着的,这要是买下来了,从地里来回也便利了,还省得要往山上跑了。”
这地比老谢家之前的还好呢!
谢老太捂着心口连着说了几声乖乖,谢锦珠敏锐道:“那他家总共要卖多少啊?”
“咱们的银子够数吗?”
谢大伯苦笑道:“够倒是够的。”
“他家总共八亩地,一亩地二两半钱,合下来刚刚好的二十两。”
家里现在除去谢锦珠手里的二十两不算,就恰恰二十一两银子。
买了花家的地是没问题,可买了他们就没钱再把自己家的买回来了。
老谢家被迫卖出去的地是家里每个人的执念,哪怕是换了地方,心里也难免还是惦记。
而且卖出去的地当中,有一小块紧挨着谢老头的墓地。
老太太的执念就是想跟老头子葬在一起,不买回来肯定不行。
锦珠瞥见众人脸上的难色有些好笑:“这有什么难的?”
“先把花家的买下来,等四爷爷家不想再坐地起价的时候,咱们也差不多有钱了。”
制墨的周期不算很长,但买地的消息传出去,就会让很多人心慌了。
谢锦珠补充道:“还有一点,买地的时候别压价。”
来去的拉扯显得他们好像很缺钱似的,没必要。
要想如愿把老谢家的地买回来,这点虚张声势的手段是必要的。
在四周不解的目光中,谢锦珠挑眉道:“那个四爷爷坐不住的,放心吧。”
等对方心急了,就是出手的好时机了。
第38章 算爹求你,快别吹了!
二两半本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价,就算是存心下压,其实也压不了多少。
只是在决定真的买下的时候,谢大伯他们商量一圈还是决定把谢锦珠带上。
家里就这么一个能识文断字的,她不去压阵别人都很心慌。
村长看着去而复返的谢大伯等人很是意外:“这话是咋说的?”
“你们真要买啊?”
谁都知道老谢家穷得米缸子能饿死大耗子,更是欠了不少外债。
最近几天的动静怎么这么大?
又是挨家挨户还债,又是要买地……
村长狐疑地看看谢家几人,小心翼翼的:“你家背着我们发达了?”
谢家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谢大伯等人局促着不知该怎么接话,但也知道谢锦珠制墨的事儿不能往外瞎传,都下意识地看向谢锦珠。
谢锦珠一身青色的裙子打扮不同以往,眉眼舒朗,比从前阴恻恻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的样子像样许多,听到这话也只是笑:“村长说笑了。”
“我爹和伯伯们都是老实人,赚的也都是血汗钱,哪儿来的发达?”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锦珠从善如流:“花家的地我们诚心想要,银子也备足了,想请村长做个见证,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村里的耕地有限,买入卖出都需要在村里留证,还要在村里人的见证下划清楚界限,是为了避免来日再有纠葛。
村长对这个流程熟悉得很,想也不想的:“成啊。”
“只要你们确定了,现在就能把花家的找来谈。”
谢锦珠转头征询似的看向谢大伯几人,谢大伯在两个弟弟的注视下咬牙点头:“买!”
“咱们现在就买!”
花家的急着卖,老谢家的急着买。
二者一拍即合,在村长的见证下很快就到了银货两讫的这一步。
字据是谢锦珠亲自拟的,村长看过确定无误,交由买卖双方各自签字画押。
谢二伯本能的:“锦珠你去签。”
从前他们总想着家里的一切来日都是谢锦珠的,现在也没转变过念头。
村长有些好笑:“在字据上留名的,自古以来都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只是个丫头,怎么能做这事儿?”
一个注定要外嫁的丫头,嫁出门就不是谢家的人了。
谢家的地契买卖最好还是……
“丫头怎么了?”
谢大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也不愿改口,梗着脖子说:“她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丫头也是人。”
“锦珠你去!”
谢锦珠:“……”
因为对种地的兴趣实在不大,再加上这里的长辈众多,谢锦珠一直自觉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放。
可村长要是这么说的话……
谢锦珠在四周惊讶的目光中果断上前,拿起笔说:“我签就我签。”
“村长您瞧瞧,这样行吗?”
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字据上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再一看谢大伯几人坚定的神情,不由得语塞:“你们觉着没问题,那也行。”
“字据落了,银子当面结清,这地就是你们的了。”
八亩地落在纸面上,只是轻飘飘的一行字。
谢锦珠慢吞吞地擦拇指上的印泥红痕,注意到围观的人当中有人表情不对,试探性的:“四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