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只有谢锦珠是读过书的,偏偏谢锦珠现在还卖关子!
谢老太忍无可忍地拧住了谢锦珠的胳膊,气得直咬牙:“混账东西!”
“读过几年书就敢考我们的学问了,真当自己是状元了?”
“老娘要是看得懂,那县太爷都该是我来当的,轮得上你献宝?”
“唉唉唉老太太你别动手啊……”
谢锦珠龇牙咧嘴地护住自己饱受摧残的胳膊,拉了个小木凳坐下来说:“这是我和我六姐的卖身文书。”
二伯娘猛地一窒,一双眼通红:“我小六不卖!”
“谁敢卖我小六我就跟谁拼……”
“哎呀谁都不卖!”
谢锦珠哭笑不得地说:“谁说要卖了?”
“我把这东西拿回来了,就没卖人的这档子事儿了。”
从今往后,绝对没人敢冲进家门去拉人!
她也不用背负卖姐姐的黑锅了!
二伯娘将信将疑地凑近了去研究卖身契,王氏紧紧地拉着谢锦珠,声调发颤:“锦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听你爹说你把自己都卖了,你……”
“我不是我没有!”
谢锦珠果断否认道:“那只是个误会,现在都掰扯清楚了。”
王氏颤颤巍巍的:“那……那就是没事儿了?真的没事儿了?”
谢爹赶紧说:“这东西是不是你偷出来的?咱们是不是还要凑钱?万一你偷东西的事儿被人发现了,那……”
“我不是我没偷。”
她分明是明着抢的,小偷小摸这样的事儿她从来不干。
谢锦珠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强调道:“是真的没事儿了。”
“现在有事儿的是别人。”
红娘子手中荼毒残害的人不少,这些人的心里必然是积怨已深。
如今红娘子的恶行闹到了台面上,光是这些受害者的愤怒就能把她撕扯成皮肉碎片。
红娘子都自身难保了,哪儿来的闲工夫跟她纠缠?
至于苏伟胜……
谢锦珠不屑道:“清高是么?”
“从今往后就傲不起来咯……”
罪证确凿污名遍体,苏伟胜就算是不用在大牢里度过下半生,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谢锦珠只觉得心口堵住的憋闷之气顿散,神清气爽地冲着正在踮脚往人堆里扎的人说:“老板,你这馄饨还卖不卖啊?”
“卖卖卖!”
老板匆匆回魂儿嘿嘿笑着说:“这不是一时看热闹忘了么?买卖当然是要做的。”
“几位是一人上一碗馄饨啊?还是要吃点儿别的?”
一碗馄饨五文钱,一张油饼三个铜板。
这样的高价不是谢家能负担得起的。
谢老太抢在谢锦珠开口挥霍之前决然道:“只要一碗馄饨就行!”
大伯娘也赔笑点头:“对,就锦珠吃,我们不……”
“一人一碗,另外来十五张油饼,再给我家老太太舀一碗热豆花润嗓子。”
谢锦珠把贴身放着的口袋拿出来细数铜子,当场结清八十六文。
谢老太只是一时没拦住,心痛得差点两眼一黑:“这么多钱!”
“你怎么……”
“来都来了,吃呗。”
谢锦珠把仅剩下三个铜板的荷包揣好,摁住谢老太要去拉扯老板退钱的手,懒洋洋的:“今天这顿我请了,大家伙敞开了吃啊。”
“吃不够的话,大伯你帮我掏钱。”
因为昨天要给谢小六凑赎身银子的事儿,谢锦珠可谓是掏空了自身的家底,现在的确是没钱了。
谢大伯从未想过一顿饭能糟践出去这么多银子,猛地一噎说不出话。
无奈被端上桌的馄饨是真的很香。
薄皮厚馅,肥瘦相间的肉馅里边还掺了脆脆的马蹄碎,一口下去嘎嘣脆的同时还有肉的荤香。
汤底清凉又爽口,被洒在汤头上的翠绿葱花散发出诱人的葱香,一口热乎乎的汤下肚,好似把一直愁得皱巴巴的心尖子都熨平了,整个人都仿佛被这口热汤治愈了。
谢锦珠把刚出锅的油饼夹到谢爹和王氏的碗里,呼哧出嘴边的热气:“爹娘你们快吃,这饼子趁热最好吃。”
“大伯娘你也快吃啊。”
谢锦珠往大伯娘和二伯娘的碟子里分别放了个油饼,自己咬了一口唏嘘道:“热的就是好吃。”
这才是人该吃的!
二伯娘斜眼盯着谢锦珠,没忍住撇嘴:“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晓得我们也是会吃的了。”
这要是放在之前,谁敢想能从谢锦珠的嘴里分到吃的?
有再多好的,那都不够她一个人造!
二伯娘还想说什么,被大伯娘及时拦住了。
大伯娘把单独的那碗热豆花放在谢老太面前,笑着说:“老太太快尝尝,这可是锦珠特意孝顺你的呢。”
谢老太表情莫测,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甜滋滋的豆花,眼莫名发红:“我年纪大了,哪儿吃得下这么多好东西?”
都快要死的人了,吃多了也是浪费。
不等谢锦珠反应过来,谢老太就把碗里的馄饨扒拉给了她一多半,豆花也分成了几份。
谢锦珠分到的最多,王氏和两位伯娘一人得了一小口。
谢锦珠刚想说什么,对面正在往外押人的混乱中,竹节虫飞跑出来就喊:“跑了!”
“那个苏大人跑了!”
谢锦珠差点被嘴里的馄饨把舌头烫蜷了,歘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跑了?”
“怎么可能?!”
她都把苏伟胜捆成五花大绑的猪了,那狗东西是怎么跑了的???
第33章 老谢家的地,好像是因为她卖的?
在谢锦珠仿佛是大白天见了活鬼的沉默中,竹节虫语速飞快,字里行间充斥满的全是不可思议。
苏伟胜真的跑了!
他带着官差冲进红娘子的那个阁楼,只在地上看到了晕死过去的红娘子,以及被割断散在地上的衣带。
如果不是用来捆人的衣带还在,他简直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不然被捆得那么结实的人,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谢锦珠也想不通。
苏伟胜那孙子这么厉害的?
都绑成东坡肉了,这都能跑?
谢锦珠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捆猪的手法出了差错,惊疑不定。
竹节虫狠狠抽气后说:“我记着你之前叮嘱的话,没敢跟官差说还有个人跑了。”
“要不……”
“要不我现在去告发,就说还有个苏大人跟着造假,只是他跑了?”
谢锦珠:“……”
谢锦珠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正在散去的翠红楼,心累道:“知道有句话叫过时不候吗?”
如果是抓了现场,罪证确凿,那没人刻意去提,苏伟胜的罪也跑不了。
但现在人跑了,再倒回去揭发还有这么个人,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捕捉到竹节虫眼中的不甘,谢锦珠凉丝丝的:“如果有人说你诬陷秀才公,你怎么说?”
竹节虫一时语塞。
谢锦珠抱着胳膊磨牙:“没有人赃俱获,要你再拿证据,你从哪儿拿?”
苏伟胜的确是罪行昭昭,但他也没蠢到在造假的卖身契上写自己的名字啊。
如果苏伟胜抵死不认,就凭着他那一手造假仿写的好本事,哪怕是当堂做字迹对比,也绝对揪不住这狗东西的尾巴!
现在的希望只能是盼狗咬狗了。
谢锦珠郁闷地咬了一口油饼,叹道:“如果红娘子选择戴罪揭发的话,还有戏。”
但红娘子会揭发吗?
谢锦珠一时也拿不准。
见谢锦珠不说话了,竹节虫抽了抽鼻子,猝不及防差点被灌入鼻子的香气馋得哗啦口水。
谢锦珠咬油饼的动作愣了下。
竹节虫欲盖弥彰地歪过头,用力咽了咽口水慌忙站起来说:“我……我姐姐被带到县衙去了,我要去救我姐姐回家。”
眼看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谢锦珠刚准备把自己的油饼递出去,王氏就拉住了他瘦得皮包骨的手腕:“孩子,拿去吃。”
大伯娘也把用帕子包起来的油饼塞到了竹节虫的手里:“救人的事儿已经有眉目了,也别饿着自己。”
她自己没舍得吃,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
竹节虫接住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急忙道:“我不要,我也不饿。”
“多谢大娘,你们……”
“快去吧。”
二伯娘叹了口气:“小小年纪也是难为你了。”
他们刚才听了个大概,知道竹节虫的姐姐是被亲大伯卖进翠红楼的,都忍不住有些心口泛酸。
这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比谢锦珠都小。
可这么小的孩子为了救姐姐想尽办法,实在是……
二伯娘哼了一声:“比我家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