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先生一切以东青为主,想也不想地说:“当务之急,其实是应该……”
“你没听那些人说吗?”
东青扔了草杆子,仰头看着舒先生,一字一顿:“流民带来的暴乱已经比安王这个叛贼造成的风波更大了。”
安王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已经没了提刀一战的胆气,不足为惧。
可数不清的流民呢?
活不下去的百姓数不胜数,早已变成一把时刻伤人的利刃,也如同过境的蝗虫。
凡是流民侵袭之地,烧伤打砸作恶之后,不出几日就会被迫演变出更多的流民。
从安城往西北绵延数城,数百个乡镇,人人自危,家破人散。
再这样下去,是否能活捉安王已经不是重点了。
东青冷笑道:“这些被波及到的人,谁都活不下去。”
舒先生还想说话,东青却强势摆手:“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
“太子是个废物,安城一行在他心里或许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实际上是早已踏入了为他挖掘好的坟墓。”
“流民之祸,是被刻意纵容推动出来的结果。”
有人在拿百姓做棋。
想下一句图谋天下的大局。
东青什么都知道,不过他不想那么配合了。
东青向后仰头,眯起眼说:“先生,我配合他们太久了,久到我差点都忘了自己原本姓什么。”
“东方博打我的那一巴掌,这仇还是早些报的好。”
“所以……”
东青微笑:“要不要去流民最多的地方转转?”
舒先生喉间一哽,头疼道:“小侯爷是想去沛县?”
东青打了个响指:“先生睿智。”
“咱们就去沛县。”
第292章 嘴里全在乱喷屁!
东青虽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沛县,不过在去沛县之前,他还有必须要做好的安排。
东方博就是个没长脑子的瓜皮,任何人和他都是有理说不清。
然而这样的瓜皮不只是东方博一人。
放眼高高在上坐在皇城安享富贵的皇族中人,东青就很难说得出有几个是长了脑子。
东青坐在马背上语重心长地说:“跟傻子呆久了,大概率影响脑子。”
他能在皇室这缸子大淤泥中浸泡多年而脑子不受损,属实是上天庇佑祖宗显灵。
但他现在不想跟傻子玩了。
过去的十几年间,东青名头上有皇室养子的尊贵,实际上却被困在四方天地的深宫中寸步不得出。
这种名为保护,实为监禁的囚牢生活,东青实在是过够了。
东青无视舒先生沉重的脸色,笑嘻嘻地说:“先生从前不是一直盼着我有朝一日能出皇城吗?”
“这个机会终于到了,先生怎么又是这副脸色?”
多好的事儿啊,为何不高兴?
舒先生不想多评价东青的胆大妄为,皱眉道:“我是盼着你出皇城,可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出!”
“你本是老侯爷在世上的唯一血脉,生来就受三军拥护,是不用做任何事儿,光是靠着祖辈余荫就可以号令三军的人!”
舒先生为东青谋划多年,只盼着东青可以脱去身上的皇室枷锁,龙入深海一朝得志。
可现在东青居然说要放弃!
余家祖辈多年来用血肉之躯和英灵魂魄为他打造下的基石,旁人哭求好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好底蕴,他居然说扔就扔!
舒先生气不打一处来:“小侯爷!”
“咱们之前就说好的,你先再稍加忍耐,等咱们设法将你送入军中,早晚会有军权回归的那一日,可你现在……”
“先生是想说,我一旦脱身这个泥潭,就是功亏一篑?”
舒先生瞪着眼气得说不出话。
谁知东青却冷笑道:“可我怎么觉得,再不设法抽身出这个泥潭,才是真正的功败垂成?”
“可是……”
“军权的确是心向于我,可皇权呢?”
东青讥诮道:“皇权重压之下,所谓的军中民心所向又有何用?”
他战死的祖辈枉死的父辈,哪一个在军中不是一呼万应?
结果呢?
这些向着他的民心,究竟有什么用?
他就算是一直当好自己被安排的傀儡,始终坚持站在祖辈用尸骨堆叠起的余荫之下,他就真的可以做成想做的事儿吗?
东青眼底起嘲色。
舒先生反复张嘴后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东青敛去眼底多余的波动,又变成了往日笑嘻嘻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我不需要那些至高无上的余荫。”
“我活到现在,为的也不是站在尸骨累起的墙头上高呼我乃余氏后人。”
“先生,前来安城平叛,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出皇城,这也会是我最后一次踏出皇城的机会。”
“此时不走,那可就是真的来不及了。”
舒先生面色凝出冷色,迟疑许久小声说:“所以,小侯爷是担心假死脱身被人怀疑,索性就要切断所有与军中的联系?”
“彻底切断可疑的联系,的确是会减轻被发现的可能,可是这样的话,断了的关系再想找机会续起来,就不是那么……”
“为何要费心去续?”
东青好笑道:“先生,你在意的那些将领,他们认可的不是我,也不是我身上的血。”
“就算你再怎么费心维系,人家会真的帮我吗?”
这样只能靠着血脉维系的关系,不维护了又能如何?
不等舒先生反驳,东青就轻描淡写地说:“话说到从前,这些人信服我的祖辈,也不是一开始就相中了他们的血。”
世道如此,理应是强者为尊。
余氏祖辈可以从微末起势,站稳脚跟,征得万千军中所向,靠的全是自己真刀实枪打拼下的战功。
同为乱世,祖辈可以,他怎么就不行?
舒先生被冬青话中的杀意震得一愣,下意识的:“小侯爷,你真的……
“我比起祖辈还强出许多,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东青摇头示意舒先生不必再说,顿了顿笑道:“先生放心,大世将乱,不缺咱们起势的机会。”
照东方博这样的平叛大将继续折腾下去……
流民,怎么就不能是兵?
与日俱增不断变多的流民,可比早就被养废了的酒囊饭袋强多了。
舒先生再度一震没了言语。
东青摸了摸马头,轻飘飘地说:“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考虑东方博会怒成龇牙的疯狗,而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舒先生下意识一顿:“什么?”
东青:“我死哪儿比较说得过去?”
舒先生:“……”
东青理直气壮:“好说歹说还是带了五百兵马,死在剿灭山匪的路上岂不是忒窝囊了?”
“来个惨烈点儿的?”
舒先生:“…………”
见过说书人给自己写话本子。
但没人见过还能给自己策划死法的啊!
舒先生一时语塞,卡顿半晌艰难挤出一句:“那小侯爷觉得,怎么死合适?”
“我请问呢,您是想怎么死呢?”
东青摸着缰绳唏嘘道:“那我必须得好好想想……”
两日后,宋武一脸绝望地冲进药庄大门,一把抓住牧恩崩溃道:“出事儿了!”
“出大事儿了!”
牧恩深感莫名:“你这又是怎么了?我发现你这嗓门儿实在是……”
“贤王被炸死了!”
像是生怕牧恩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宋武急道:“就是那个救了咱们的命,还去剿灭山匪的贤王,他发现了安王的藏身之处,被藏匿在贵安郡的逆贼伙同山匪,一窝炸死了!”
牧恩:“……”
藏在贵安郡的安王逆贼?
还是在安王的藏身之地?
牧恩缓缓看向身旁的季凡,季凡莫名暴躁:“放屁!”
安王是他亲自藏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安王在哪儿!
那狗屎一样的安王根本距离贵安郡还差了几百里地,炸死东青的难不成是安王被吓飞的魂吗?!
季凡怒得摔杯:“通篇放屁!”
这些从皇城里出来的没有一个好的,嘴里全在乱喷屁!
第293章 我有自己必须要去的战场
宋武不认识季凡,也不知道季凡的狂言从何而来。
不过不等他开口问明白,牧恩就当机立断把人撵出去了。
牧恩关上门看向季凡:“你确定?”
“废话!”
季凡没好气道:“人是我藏的,我怎么可能会说错!”
这是诬陷!
是无耻的栽赃!
是往粪坑里再摔屎盆子!
安王是无辜的!
牧恩被季凡的暴躁弄得无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炸死?”
“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