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蛇！”
“啊啊啊！这里全是蛇！好多蛇！”
老鬼手握横笛，活像是站在幽冥界上召唤恶灵的冰冷邪魂，面冷苍白，笛声依旧刺耳嘶哑，换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沙沙声。
这是蛇腹滑过草木的声音。
门外的惊喊声求饶声炸锅不断。
门内以及高墙上看到了全部的人，则是一脸见了活鬼的恐惧。
蛇居然能听从笛声召唤！
里正趴在地上差点和蛇信子来了个口对口，吓得嗷呜一嗓子蹦起来的同时，哆哆嗦嗦地说：“这……这么多蛇！”
“外头的那些人要是都被咬死了，这么多尸首咱们往哪儿扔啊？！”
这种晦气东西要是扔错了地方，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啊！
沉浸在恐惧中的人听到这话，愣了愣竟然真的思考起来：“对啊，挖坑埋了都要好久。”
“可是咱们凭什么给这群白眼狼收尸啊？”
谢锦珠听得嘴角狠狠一抽，老鬼的笛声缓缓而止。
二人隔空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难掩的戏谑。
收尸？
哪儿来的尸可收？
这些毒物只是为了把人吓走，免得真的在这里当了撵不走的癞皮狗。
只要那些人识趣，谁都不会有机会死在这里，弄脏了这里的地界！
在众人极其无厘头的浮想联翩中，谢红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谢锦珠的身侧，声音放得很轻：“真死了会有麻烦。”
不是收尸难，难的是后续。
沛县的官府眼下的确是早已人去楼空，律法制度形同虚设。
可这样的情形持续不了太久。
整个三洋村的人都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一旦此处真的伤亡严重，那就会变成捏在谢锦珠命门上的一个把柄。
谁说得准来日的变故呢？
万一村里的人起了歹心，有朝一日揭发，锦珠的这条小命时刻都是悬在斩命刀之下！
谢锦珠听完忍不住笑了：“担心我啊？”
谢红霞没好气道：“你怎么分不清好赖话？”
“为了这么些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我知道。”
谢锦珠懒洋洋地掸了掸指尖，挑眉道：“所以放心，搭不进去。”
“别那么紧张，说个轻松的。”
谢锦珠胡乱开口：“我娘和大伯娘给你做的那些吃的，都吃哪儿去了？”
注意到谢红霞脸上的局促，谢锦珠微妙道：“成天到晚给你送了那么多好吃的，一日八顿都不落，怎么没见着你稍微丰腴谢，反倒是像还瘦了？”
大伯娘死里逃生走过一遭，可至今都无法释怀自己当年的失误。
只是歉意光在嘴上难以弥补，索性就在谢老太她们的群策群力下，全都化作了下厨的动力。
和王氏这个急于弥补自己女儿的老母亲一起，直接霸占了谢家的厨房。
一天数不清多少顿，反正想起来什么就立马做什么，做好了马不停蹄就往谢红霞暂住的谢家老屋送。
送过去也不敢谢红霞吃不吃，能吃下去多少，反正就是多多的送。
谢红霞听完气得想笑：“吃？”
“你们怎么不合伙撑死我？”
真当她是猪了？
真就是猪，那也没有一日吃八顿的！
谢锦珠失笑道：“那就还是吃了，就是实在吃不完？”
谢红霞再度气结。
谢锦珠低着头笑：“姐，明天是老太太生辰，回家吃饭啊？”
真相大白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只是隔阂在两方多年的心结，至今未解。
谢家人一味地弥补，谢红霞始终都在沉默。
时不时还有个不识趣的小子上蹦下蹿，谢锦珠看得实在心烦。
谢锦珠抬手拍在谢红霞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亲自下厨，不来你就是真的亏大发了。”
“悄悄跟你说，咱家就我做饭最好吃，娘和伯娘她们……”
谢锦珠撇撇嘴：“不行。”
谢锦珠说完就走，谢红霞愣在原地突然笑了：“没脸没皮！”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谢锦珠向后摆手：“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等着你！”
第286章 眼光往外看
谢红霞得到邀约站在原地闷声笑了。
谢锦珠却顾不得回头看她的反应，径直赶往下一个地方。
西山脚下。
沿着山脚下搭建出的窝棚密密麻麻中又乱中有序，明明已经很晚了，但不论男女老少全都醒着，各自挨着自己的家人站定。
人群自发站成一个圈，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十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谢锦珠从让出一条通道的人群中走进去，身后紧跟着罗头等人。
等罗头和牛师傅把抓到的人一股脑扔进最中央，沉默许久的人潮中终于再度掀起了议论的声音。
村长踉跄着追过来，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村里的陌生人，心里当即就是咯噔一响。
“这……”
“这些人是啥时候冒出来的？！”
村长活见鬼似的瞪着眼：“哪儿来的？！”
村里有人在暗中接济外头的难民不是秘密。
可就算是谢老太亲自出面，也只敢把几个孤弱的孩子领进门，吃完立马就放出去，根本不敢往里带。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村的？！
在他们还一无所知的时候，被打造成铁桶的三洋村难不成已经变成筛子了吗？！
现场无人回答。
谢锦珠冷嗤一笑：“当然是跟着咱们的自己人进来的。”
若不是出了家贼，怎么会有恶匪？
谢锦珠今晚就没打算为谁遮掩，略抬高了嗓门说：“就今晚。”
“天亮之前若是有人愿意自己站出来，交代清楚是怎么勾结把外人放进来的，那就另说。”
“可要是没人愿意站出来……”
谢锦珠冷冷道：“在场的人当中，绝大多数祖籍并非在此，有今日的容身之地，是因为你们本分老实。”
“但如果有人瞧不上这份安定，那我也不强留，这村里容不下有外心的人，那就全部都走！”
不想留下的人，不知珍惜的人，留下也是无用！
谢锦珠说完脸上没了任何表情，期间有人想为自己辩解，却被牛师傅的话打断：“我们从混进来的人身上搜到了东西。”
几个被草绳拴起来的纸包被扔到地上，牛师傅的话声冷沉：“是蒙汗药。”
“这个分量的蒙汗药，要是全都倒进了村里的几口井里，倒也要不了谁的性命，可怎么说也能让全村的人无知无觉地睡上几天。”
东西都带进来了，不可能就单纯为了显摆。
来人的用意为何，简直是昭然若揭！
村头被压下的混乱变成村民口中相传的片段。
看似无害却试图伤人的孩子。
图穷匕见时想强闯入村的难民。
昔日的可怜兮兮瞬间龇出狰狞的獠牙，企图在不起眼的角落狠狠来上一口。
被救助的人，不断试探想遏住恩人喘息的咽喉。
在这一刻，恩早已成了仇。
谢锦珠懒得在这里听多余的拉扯，直接对着早已面无人色的村长说：“有劳您今夜辛苦多担待。”
“今晚被叫到这里的人全部包含在内，若是说不清楚我问的话，那就都不必留了。”
“明日一早，全部都撵走。”
村长心一横使劲儿点头：“好！”
“我知道厉害！”
谢锦珠点点头迅速离去，没去休息，反而是找来了罗头和老鬼商量后续。
“今晚是暂时躲过去了，可坐以待毙总归不是办法。”
谢锦珠说：“我之前是想打个王八壳子先把自己关起来，可现在看来，这个王八壳子也没那么好用。”
今晚被毒物驱赶的难民长着一张不受管控的嘴。
只要这些人没一次死绝，试图往这里奔赴出一条出路的人就会络绎不绝。
麻烦是不会被断绝的。
老鬼摸着下巴微妙道：“那你待如何？”
“再加强巡逻，增强毒阵，把这个王八壳子敲得更坚固？”
罗头沉声道：“人手有限的情况下，要想增强防护，就只能缩小范围了。”
范围越小，现有的人手就可以得到更充分的利用。
然而谢锦珠却摇头说：“不。”
“我的意思是外扩。”
外扩？
老鬼和罗头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谢锦珠提笔在白纸上画出一条线，代表进出村口的路：“堵是堵不住了。”
“我的意思是，堵不如疏。”
既然是有人不断逼近，那干脆就把范围外移，无限扩大！
老鬼暗暗抽了一口凉气：“谢姑娘，护卫队目前要负责的区域已经不小了，再无限往外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