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像是知道谢锦珠的顾虑,苦口婆心地说:“姑娘只管放心,钱家人多不差钱,比起势单力薄的谢家,能耐大了不知多少!”
“谢家人跟着我们夫人一起,路上的什么不长眼的猫儿狗儿,绝对不敢上前来招惹!”
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那就肯定能活!
只要人活下去了,至于是要记恩还是记仇,那都是活人的后话了,想怎么说都来得及!
老婆子还想说服谢锦珠,谁知谢锦珠却说:“你们夫人打算往哪儿跑?”
“呃……”
老婆子挣扎片刻,实诚道:“夫人没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只要离开了安城附近的地域,到哪儿都好啊!
谢锦珠直接被逗乐了:“啥也不知道,婆婆跟我夸什么海口?”
“姑娘你……”
“我知道你们夫人是好意,不过呢……”
谢锦珠微微一笑:“我拖家带口的不方便,暂时没打算逃。”
“婆婆回去如实转告吧,至于你们夫人……”
谢锦珠顿了顿说:“我会去登门拜访的。”
她也有话想找谢红霞说。
老婆子来说干了口水,拎着一筐子谢锦珠送的鸡蛋讪讪而归。
钱家大宅内,谢红霞被气得发出冷笑:“她倒是骨气得很!”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了,谢锦珠居然还敢拒绝她!
谢红霞差点捏碎了手腕上的玉镯:“就为了跟我犟,她是连命都不打算要了是吗?!”
老婆子佝偻着脖子不敢吭声。
谢红霞忍无可忍地磨牙:“谁还有闲工夫等着她?!”
“吩咐下去,今晚就准备动身!”
谢锦珠既然是不想走,那就让她如愿以偿留着!
老婆子吭哧着跑出去张罗,谢红霞气闷许久,哗啦一下打开门,面无表情地对着门外的丫头说:“去让车夫备车,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谢锦珠这个混账丫头!
等她见到她,势必要让她好看!
就在谢红霞摩拳擦掌等着入夜去找谢锦珠麻烦时,谢锦珠也在准备出门。
听那个婆子的意思,谢红霞大约是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现在不去或许就见不到了。
谢老太猜到谢锦珠的去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见到人了,好好说。”
谢锦珠心情复杂地点头:“好,我知……”
“谢姑娘。”
牛师傅在门外轻轻出声,等谢锦珠打开门后示意她往外走几步,用只有谢锦珠能听到的声音说:“钱家今晚只怕是要出大乱。”
谢红霞来沛县的时候异常张扬,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钱家有的是花不完的银子,豪富得很。
而且钱家还只有个貌美的夫人和小少爷在府上,人丁单薄。
从前安稳的时候人们提起还只是艳羡。
现在却不一样了。
谢锦珠想到什么眼神猛然锐利。
牛师傅语气复杂:“钱家内部有鬼,传出了不该传的消息。”
“据我打探到的消息,现在已经有拿不出盘缠的人在附近蹲守了。”
乱世求生,为人就艰。
烧杀劫掠都是寻常,起了这个歹心的人当然是想一次抢到更多的肥羊。
钱夫人就是那个被认定的肥羊。
如果钱家不跑,那被抢的日子或许还会后延几日。
可一旦要打开门户往外奔走,那就……
谢锦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说:“坏菜了!”
“有人。”
牛师傅赶紧说:“镖行那边留了几个弟兄暗中看着呢,咱们从这边赶过去也来得及。
谢锦珠想也不想就往外走:“那就别等了,快!”
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能给谢红霞收尸了!
牛师傅迅速从护卫队中点出一队人飞快跟上,马蹄声从村道上震碎夜间迷雾逐渐传远。
与此同时,县城内钱家。
谢红霞紧张地攥着手中皱巴巴的帕子,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歘一下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外头的人是不是都……”
“夫人不好了!”
跑进来的管事哭丧着脸说:“大事儿不好了啊夫人!”
“外头蹿出来的人多到根本就看不清!咱们的家丁拼死抵抗,却也怎么都拦不住来人往里冲啊!”
来人就是奔着劫掠来的。
反正都要活不下去了,索性就全都豁出去!
可是……
可是他们的人手并不多,现下孤立无援。
要是真的被人闯进来了,银钱丢失事小,万一伤着性命可如何是好!
偏偏这时候钱明诗还在一个劲儿添乱:“我不走!”
“我只听我爹的!你们谁都别想使唤我!那个贱人也不行!”
老婆子还在艰难地摁着钱明诗劝:“少爷,你就听夫人的话吧,夫人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
“啊呸!”
“什么狗屁夫人!”
钱明诗盯着谢红霞怒道:“我才不认她当这个夫人!”
“放开我!我要……”
啪!
刺耳的一声脆响落在钱明诗的脸上,钱明诗难以置信地瞪着动手的人:“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只知道你爹说过,你是我儿子!”
谢红霞抽他的手蜷缩在袖口中狠狠发抖,字字带着狠意:“你哪怕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是你爹的续弦,你也是我儿子!”
当娘的管教逆子理所应当!
钱明诗敢不听话,她就敢把钱明诗抽成烂嘴破脸的倭瓜!
钱明诗见鬼了似的捂着脸忘了说话。
谢红霞怒道:“再敢胡闹,就拉下去打!”
“我就不信了,今儿还不能打到你知道怎么听话!”
第260章 这个吃人的世道
钱明诗仿佛白日见鬼似的两眼呆呆,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红霞却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解释。
世道乱了,在夜色里横行的全是恶鬼。
外头的人揣着满怀恶意正在试图闯入。
她来沛县扎根的时间尚短,街坊四邻自保都来不及,根本没人会施以援手。
大门一旦被破,失去眼前唯一的一道防线,别说是大宅里值钱的东西,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大难当前,什么金银珠玉都是虚的,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谢红霞一把就抓起了钱明诗:“现在就去把衣裳换了,穿成这样不行!”
不可控的混乱中,穿着打扮越是低调不起眼,活下去的机会才会更大!
钱明诗来不及做出反抗,被谢红霞抓着换了一身小厮的旧衣。
谢红霞抓出一叠银票就往他的身上塞:“鞋底,衣裳的折角里,还有内衬的口袋!”
“凡是能藏银子的地方我都给你塞满,然后记住我现在跟你说的话!”
谢红霞双手用力捧住了钱明诗的脸,红着眼一字一顿地说:“钱明诗,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能忘。”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钱家的少爷,出去见到任何人都只许说自己曾是钱少爷身边的小厮,你是婆婆的亲孙子,是个伺候人的下人。”
“我会让婆婆带着你藏起来,一定不许出声!一定要记得听婆婆的话!”
“等外头的人闯进来了,你就和婆婆混在人多的地方,趁乱一次逃出去,不许回头记住了吗?!”
钱家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
钱明诗一定不能死!
钱明诗终于在不同寻常的气氛中察觉到了紧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为什么要跑?”
“钱家不是……
“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钱家了!”
谢红霞厉声道:“你不把自己钱家少爷的身份忘了,你就没法活了!”
“难道你真的想死吗!”
钱明诗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出声。
谢红霞深深吸气:“藏在身上的银子不可以让任何人看见,哪怕是我让跟着你的婆婆也不可以。”
“出去后找地方躲起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听到什么,我不去找你,你也不许来找我。”
“还有,你……”
“那你呢?”
钱明诗梗着脖子咬牙:“恶人都要闯进来了,你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跑?”
谢红霞难得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不带刺的话,怔愣一刹沙哑道:“蠢东西,现在还不到我跑的时候。”
前来打砸抢掠的人早有准备,目的没达成之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若是和钱明诗一起消失了,钱明诗就不可能无声无息从这里逃离。
钱明诗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出声。
谢红霞用力摁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也是钱家的一家之主。”
“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