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的解释相当自洽:“今日之事,说来都是我的不是。”
“如果不是我突发奇想腌邀她们出门踏春,其实也不会遇上流窜的山匪。”
在钱夫人的话中,三五个流窜的山匪不成威胁,但偶然撞见也没必要硬碰硬。
所以她不得已带着人暂时避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躲避,直到确定风险消失了,才敢带着谢五妮她们返程。
被请来的大夫是和谢家相熟的林大夫。
林大夫仔细检查过后,对着都不敢大喘气的谢大花温和道:“不碍事儿,就只是单纯睡过去了。”
谢大花难以置信:“睡过去?!”
外头都闹出这样大的阵仗了,这两人居然只是睡着了?!
林大人也觉得稀罕,摸着胡子失笑道:“的确只是睡过去了,睡醒了就无碍了。”
谢大花盯着呼呼大睡的两个妹妹霎时无言。
钱夫人满脸惭愧:“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一家平白遭了这样大的惊吓。”
“这样吧,我现在就随你亲自把她们送回去,再跟家里人解释清楚,今日是我之过,任打任罚,不拘是什么,只要是能让家里人消气,我都愿意承担。”
谢大花本来是很生气的。
可视线一转对上钱夫人那张与谢锦珠极其相似的脸,到了嘴边的尖锐莫名就化作了往自己心窝子上杵的钝锄。
话不及伤人。
最先伤自己。
谢大花反复咽了咽唾沫,红着眼说:“人没事儿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你折腾这么长时间,还要护着她们也辛苦了,不如先去休息吧,我守着就行。”
钱夫人刚想说这怎么行,可话还没出口,就有个下人面色似鬼地冲了进来:“夫……夫人!”
“夫人不好了!”
“出大事儿了啊!”
钱夫人眸色一厉,抿唇沉沉地说:“一惊一乍的出什么事儿?”
“没看到我这里有……
“少爷!”
“少爷丢了!”
钱夫人呼吸猛的一猝,甚至都顾不上去看在场的谢大花,惊声道:“你说什么?!”
钱明诗好好的被关在家里,这么大个人,里里外外这么多下人婆子跟着,怎么可能会丢了!
然而钱明诗就是丢了。
更准确地说,钱明诗是被掳走的!
钱夫人死死地攥着那件染血的外裳,发抖的手指被蜷缩在皱巴巴的衣裳下,声调发寒:“这东西哪儿来的?”
“送衣裳来的人可看清长什么模样了吗?!”
被聚集到厅堂内的下人全都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这个宅子里都是钱夫人多年培植的心腹,但恰巧因为这个,钱明诗对钱夫人的人素来就没有什么好脸。
钱明诗甚至都不许这人踏足他在的地方一步。
如果不是今日小厨房送过去的饭菜一直没人动,管家鼓起勇气进去打探,只怕直到此刻都没人察觉钱明诗已经丢了!
钱夫人怒得彻底没了好涵养:“那跟着他的人呢?!”
“这么多双眼睛耳朵,全都聋了瞎了吗?!”
钱明诗院子里的下人跪了一地,纷纷哭丧着脸说:“夫人,我们冤枉啊!”
“少爷只说自己要早睡不许任何人打搅,没有少爷的许可,我们哪儿敢往里进啊……还有……”
“那明安?!”
“明安不是一直跟着的吗?他人呢?!”
明安是钱明诗的舅舅派来的心腹,担任钱明诗院子里的大管事,负责钱明诗的饮食起居。
可现在明安也不见了!
在场的人彻底没了声音,钱夫人重重地跌在了椅子上。
钱明诗是钱家唯一的命脉。
是她在钱夫人的病榻前对天发誓,会用性命会护好的人。
可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稀里糊涂不知生死的消失不见了!
如果钱明诗真的出了什么闪失,那……
钱夫人紧紧地攥住那件衣裳,咬着牙说:“找!”
“现在就通通都给我出去找!”
“不管绑匪提出什么条件,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全胳膊全腿的带回来!”
“快去!”
“现在就去!”
第245章 凭什么认准了谢锦珠杀?
钱家大宅里的人倾巢出动,闹哄哄地续上了谢家人之前的慌张。
老谢家的人已经都到了。
谢爹和谢老太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钱夫人,只对视一眼,谢爹就不受控制狠狠一震。
像。
实在是太像了!
然而钱夫人此刻却顾不上和他们打机锋,干脆道:“你家的两个女儿都没事儿,赶紧把人带走,我现在……”
“我们刚才听了一耳朵,是不是府上的小少爷出事儿了?”
谢爹插嘴道:“其实……”
“这是我自己的事儿!”
被王氏再三称赞好脾气的钱夫人毫无征兆地怒道:“我自己的事儿不用你们谁多嘴!”
“现在就带上你家的人走!”
“孩子丢了是大事儿,我们都来了,哪儿有坐视不理的理儿?”
谢爹对钱夫人的尖锐提不起半点怒气,飞快反应过来说:“我们能帮忙!”
谢大伯也在短暂的愣神后,捣蒜似的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村里的人今儿个都出来了,正好还没走呢!”
“我们人多都能搭把手!”
谢二伯转头对着长贵说:“快去叫村里人先别急着走,还有个孩子没找到呢!”
就算是看在钱夫人把谢五妮和谢小六安然带回的恩情上,这个忙他们也必须帮!
三洋村的人原本刚松一口气,紧跟着又被高高提起。
奔波了一宿的村长扶着里正狠狠抽气:“这年月,这么容易丢孩子的?”
穷乡僻壤就算了。
怎么高门大户里的小少爷也会丢了?
谁都接不上村长的嘀咕,不过找人势在必行。
万幸钱明诗是个爱俏的,闲来就喜欢找画师作画,能拿出来让人当参照的画像不少。
画像在村民的手中被传阅,人头攒动片刻后迅速定下方向,各自跑远。
王氏按捺下心头的焦急,小心翼翼地安慰钱夫人:“别急,小少爷福大命大,肯定可以找到的。”
“只要……”
“你知道什么?”
钱夫人一改往日的温和,眸色冷冽尖锐:“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氏被刺得哑口无言。
钱夫人一甩手扔下全都盯着自己的谢家女眷,脊背挺得笔直,字字冷沉:“就算你们今日帮了我,我也不会记你们的好处的。”
钱夫人甩开她们大步就走。
二伯娘看得一愣又一愣的:“她这是……急火攻心分不清敌我了?”
指着她们就呛。
可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找罪魁祸首骂呢!
王氏红着眼嚅嗫嘴唇。
大伯娘也是低着头不搭腔。
谢老太忍着疲惫缓缓收回视线,眼里的狐疑越来越深。
这个钱夫人是不是……
老谢家的女眷实在是跑不动了,又不放心钱明诗的安危,暂时留在了钱家帮忙。
钱夫人不敢去前厅面对那一双双殷切发红的眼睛,打发了跟着自己的丫头,一个人跑到了最深处的内院,砰的一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这个时候来跟我装什么好人?”
“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了!上赶着来我面前演的什么好戏?!”
在她最孤苦最无助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
在她不得不承受来自家人导致的苦难时,这些人又在干什么?!
钱夫人把门关上,疯魔似的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谢锦珠……对……是谢锦珠!”
她最苦最难熬的时候,这些人全部的心思都挂在谢锦珠的身上!
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从来就没有!
钱夫人在毫无逻辑的混乱中,找到了疑似最可恨的那个节点,朝着自己的妆台扑过去,哆嗦着手拉开了一个抽屉。
抽屉里装着的是一个洋红色的小瓷瓶。
“只要把这个给谢锦珠吃下去,世间就再也没有这么个人了……”
刚才还在她面前假惺惺的那群人或许会因此痛彻心扉。
或许会大吼大叫。
这样的话,她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钱夫人死死地盯着那个颜色不祥的小瓷瓶不敢喘息。
谢锦珠按照价值三文的导航,提前占据了最高处,倒挂在高大的横梁上,形似昼伏夜出的倒挂蝙蝠悄无声息。
系统低声提醒:【剧毒。】
谢锦珠挑眉:【多毒?】
【见血封喉,沾染就死。】
这瓶毒药是给谢锦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