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嘴往后可不许多了。”
谢老太嗔怪道:“你爹娘的心里都不好受,更不能说给你大伯娘和大姐听到。”
当年谢红霞出事儿时,只有大伯娘和谢大花在家。
事情发生后,大伯娘伤心得大病一场,醒来都还在对着王氏和谢爹磕头谢罪,差点把命都随了去。
这是老谢家的一处溃烂疮疤,提不得的。
谢锦珠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说:“我大伯娘和大姐一直对我那么好,是因为……
“嘘。”
谢老太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知道就行了,挂嘴上做什么?”
姐妹当中,谢大花对谢锦珠是最挖心掏肺的。
只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无论谢锦珠犯下怎样的大错,在谢大花眼里都是对的。
之前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曝光,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也是谢大花。
谢锦珠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杀了人,谢大花都会毫不犹豫去替自己偿命。
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谢老太盯着她有些起疑:“你难不成是听谁嚼舌根了?”
“没。”
谢锦珠慢吞吞地说:“我就是遇上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有些好奇。”
大八岁多……
那换算下来,她意外早夭的那个姐姐现在应该是二十四岁。
谢锦珠喃喃自语:“那就对不上了。”
钱夫人虽是貌美华贵,但瞧着打扮气质应该在三十左右,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谢老太听得好笑:“长得像算什么稀罕的?”
“你见得多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但不许胡问了,记住了吗?”
谢锦珠乖巧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不等谢老太反应过来,立马就往外走:“我午饭不在家吃了,不用等我!”
谢老太先是笑着点头,下一秒就着急道:“小犊子!”
“都说了你不许出门见风,你要往哪儿跑!”
“快回来躺着!”
谢老太腿脚没那么利索撵不上。
谢锦珠健步如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只是谢老太气急的喊声还是被很多人听到了。
谢家老屋门前,长贵嫂子忍着笑说:“你家老太太中气真足,这嗓门儿可真敞亮!”
嗷嗷一嗓子,半个村的人都听到了!
谢锦珠笑得尴尬:“嗐,我家老太太身体好。”
“长贵哥的腿咋样了?”
“好多了!”
长贵嫂子乐呵呵的:“多亏了你给的好药,再过些日子就能跑能跳了!”
发生意外的时候,虽说没人直接把罪责怪在谢锦珠的身上,但受伤的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
可谢锦珠处理得很好非常及时。
没受伤的人见状干活儿更加卖力气,在家等着的人也更加安心。
受伤被妥善照顾的人心存感激,逢人就夸谢锦珠仁义。
长贵嫂子捂着嘴笑:“现在咱们全村上下,谁说起你不说一句好?”
“都是托了你的福呢,这日子眼瞅着也是逐渐有奔头了,谁都有指望!”
谢锦珠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不至于,注意到跟长贵嫂子一起出现的人,有些好奇:“这是在等我?”
长贵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几声才说:“可说呢,等你有一会儿了。”
“我们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谢锦珠喜欢开门见山,主动往全都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堆中一扎,直接道:“方便,问吧。”
“就那什么……”
有个大娘搓着衣摆小声说:“我想替我家儿媳妇儿问问,记账难吗?可以学吗?”
“现在才开始学的,你还能给安排活儿吗?”
第205章 驱狼逐虎之计
谢锦珠赚钱的排场铺得大。
除了之前专门请来修路的人外,现在每日固定在干活儿的人都有三百来人。
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之前没分工的时候,大家伙儿干的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力气轻重的区别。
可现在区别就逐渐大了。
长贵嫂子是个不会扯场面话的,直接说:“我们其实就是看着庄大娘的活儿眼热,也想躲懒给自己找个清闲的。”
庄秀云之前生怕被撵走,主动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没人羡慕。
然而她被谢锦珠指派去专门记账后,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别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庄秀云在小棚子里避开日头不受暴晒。
别人在扛着锤子背着背篼来回奔走,庄秀云只需要坐在小桌前动手腕子。
庄秀云面前的账本摞起来半人那么高,可别人面前堆起来的就是装满高岭土的担子!
旁观的人瞧见了,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很快就变成了别的。
同样都是做一日拿一日的工钱,庄秀云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奔走,收工时身上还干爽得很,连汗液都找不出来。
她还能比其余人都多拿十文的工钱!
这样的好事儿,谁看了能不眼热啊?
谢锦珠有些意外她们说的是这个,大娘叹着气说:“是眼馋得很。”
“控制不住的眼馋。”
记账的活儿轻省,费脑子费手腕子,但起码不费大力气。
如果能找到个类似的分工,那一家子基本上都可以动起来了。
男人去干重活儿,没那么大力气的小媳妇和大姑娘就能跟着多赚一份工钱。
一日多个几十文,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谢锦珠眼中掠过浅笑,戏谑道:“可是记账是需要认字会写的,打绳结计数可不行。”
“我知道!”
长贵嫂子果断道:“我们现在是不会,但其实可以学啊!”
“我听说你五姐她们都在学认字儿了,我们可以跟着她们一起学嘛!”
记账而已,又不是要去考科举。
学的东西有限,只要用得上能赚钱,那就值得往死里学!
只要谢锦珠答应,她们都愿意学!
来的人群热情高涨,求知欲望爆棚。
谢锦珠心里窃喜面上却不显,故作为难道:“这事儿我还得再想想,毕竟……”
谢锦珠苦笑道:“我之前说把村里的女娃都弄去小学堂跟着读书,村长和里正他们都说女娃读书没用,更何况是各位嫂子婶娘?”
“贸然答应了,我怕会有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反对的声音也出自在场的人之中。
但时过境迁,看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后,这些人的心态截然不同。
如果读书认字能赚钱,那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应该读啊!
女娃更应该好好读!
大娘嘀咕道:“男人还能出去卖力气,女人没那么大的力气,就只能奔着想巧宗。”
“那就更是非读不可了!”
谢锦珠干巴巴地笑着不接话,一副为难的样子。
大娘突然说:“丫头你别为难,大娘帮着你想招儿!”
“谁说不成来着?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掰扯!”
“凭啥就说不成了?!”
“我就觉得这事儿能成!”
大娘激愤不已,当即就要往反对的人家里冲。
谢锦珠愁容满面迟疑着喊了几声,奈何一个都没劝住,围着她的人立马就散了。
谢锦珠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转头就看到郭夫子在门后幽幽地看着自己。
谢锦珠一甩袖口,对着郭夫子笑吟吟的弓腰行礼:“给夫子问好。”
郭夫子推门走出来,身后还跟了安平和几个小萝卜头。
安平带头先对着谢锦珠拘谨问好:“锦珠姐姐好。”
谢锦珠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也好呀,昨天送回来的书都用上了吗?”
安平使劲儿点头,眼里全是笑:“夫子说,锦珠姐姐送来的书都是极好的,还特意告诉我们,见到了姐姐要说谢谢呢。”
小学堂开办时日不长,但谢锦珠出钱出力,事无巨细全都照拂到位。
郭夫子说不感激是假的,但此时看到笑得宛如小狐狸似的谢锦珠,还是被气笑了:“驱狼逐虎之计?”
谢锦珠自己搞不定村里人的偏见,就以庄秀云为诱饵,引诱和她类似处境的人。
被引诱的人会因为可见的好处心动。
下一步就是做出行动。
如此一来,谢锦珠起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村里一半的人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反对的声音骤然变小。
谢锦珠乐不可支地说:“夫子怎么能说想凭本事赚钱的人是狼,村长他们是虎呢?”
她只是利用了人心罢了。
再者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谢锦珠毫不惭愧,眉眼间甚至隐隐洋溢出自得:“人性趋利而往,自古都是。”
“男子读书是为建功立业步入官场的野心,女子虽暂不可取而代之,但又不耽误走另外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