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珠面露错愕:“添一个?”
“谁?”
“这你就别管了。”
郭夫子抓着书反手撵人:“总之是你们村里的人,来了我就一起教了。”
“外头忙着就去忙你自己的,这边无需你操心。”
谢锦珠被撵得非常突然,出了院门才发现院墙外摆着几个叠高的草垛。
草垛上还有一双被压得很深的脚印,看样子是有人在草垛上站了很久。
看脚尖的朝向,站着的人是在越过墙头看院内……
谢锦珠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指腹,脑中思绪尚未分明,就有人冲过来火急火燎地喊:“谢锦珠!”
“山上出事了!”
谢锦珠猛然抬头:“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今日是把运来的石板料按事先挖好的台阶铺设好,固定成槛。
这一步最费力的就是抬石板上山。
谢锦珠心口骤凉,本能地问:“抬石板的途中有人受伤了?还是……”
“都不是!”
来人急得原地直蹦跶:“是石板料不对!那些石板根本就不是咱们要的那种,全都不对!”
谢锦珠花钱买板料,当时就说定了要青石板,要长一臂厚三寸,必须是整块的青石板。
石板送来的那日,谢锦珠忙着没顾得上,是谢大伯和村长去村口收的货。
谢锦珠蹙眉道:“石板送来的时候,没查验过?”
“当时是验过的啊!”
来叫人的大叔磕绊道:“村长和你大伯验货的时候,我们都在边上看着的,绝对是一臂三寸的青石板没错!”
“但谁知道今天把面上的两块拆了,再解开包边的牛皮纸,里头藏着的全是一些薄的!”
“薄的那个根本没法用!”
“一块都用不了!”
谢锦珠面沉如水地赶到西山,人声喧嚷之间,谢大伯反复翻开拆出来的石板,脸色惨白。
村长已经懊恼得快晕过去了!
“这可咋整啊?”
里正抓耳挠腮地说:“这些石板可都是花钱买来的,锦珠丫头花了不少钱呢!”
银子撒出去了,换来的全是次品。
这样大的罪过,他们可怎么担待得起啊!
谢大伯深深吸气后坚决道:“别告诉她!”
“石板是我验的,验货不严出了纰漏,这是我的差错,我额外出钱补新的,别什么糟心事儿都抖落给我家的锦珠听!”
谢锦珠两头兼顾已经够忙了。
他们帮不上大忙就算了,拖了后腿就要自己想法子弥补!
里正迟疑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这……这些石板加起来可是不少钱呢,你……”
“多少钱我都出!”
谢大伯敦厚的脸上闪过坚毅,想也不想地说:“我是当大伯的,不能让孩子觉得我靠不住!”
“这头先瞒着锦珠,捡着能用的石板先铺上,我现在就进城去想法子,你们记得帮我瞒住了,等……”
谢大伯说着扭身一回头,正好和赶到的谢锦珠来了个四目相对。
里正空口吞了个大鸭蛋似的,张了半天的嘴才挤出一句:“锦珠啊……”
“你啥时候来的啊?”
谢锦珠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脑袋杵进地洞里的大叔,无辜道:“那个啥……”
“大伯,你们要是想瞒着我,应该先串供的。”
谢大伯面无表情地盯着藏在谢锦珠身后的人,忍无可忍:“老薛,你那张嘴是不接管儿的油壶,上下两头就这么急着往外漏的吗啊?!”
第180章 要钱不退,要货不认
“你这嘴里是咬了烧红的炭块,怎么就秃噜得那么快?”
里正飞快瞥了一眼正在跟谢锦珠说话的谢大伯,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刚出的篓子,谁都还没回过味儿呢,你就急吼吼地报信去了!”
现在好了。
瞒是彻底瞒不住了。
谢锦珠哪头都清闲不了!
薛大叔低着头不敢出顶嘴,被数落多了才小声嘟囔:“我不是怕耽误事儿吗?”
“锦珠雇了这么老些人铺路,耽误一日就要多一日的工钱,早些把麻烦处理好了,这不是省钱吗?”
“你就知道捡芝麻丢西瓜!”
里正瞪眼:“那到底是人要紧,还是银子要紧,你这么大年纪了分不清轻重啊?”
本来在帮腔的人也都不敢出声了。
不远处谢大伯正在试图挽回:“锦珠,这事儿大伯知道该怎么办,你别上火也不用担心。”
谢大伯完全不给谢锦珠插嘴的机会:“大伯的手里有钱,能搞得定!”
尽管谢大伯的银子也是谢锦珠给的,但此时拿出来正好派上了用场。
只要能把这个窟窿补上,全部花光了都行!
谢锦珠听得好笑:“大伯,这就不是银子的事儿。”
“也跟谁出钱没关系。
“可是东西是我验收的,我……”
“就算是当时没验仔细,但货不对板是卖家的问题。”
谢锦珠果断道:“卖家手中出的纰漏,冤有头债有主,哪儿出的问题就该找谁。”
谢锦珠是不介意花钱,但也要分银子花在了什么地方。
她诚心去买,卖家做这种偷桃换月的下作把戏,那就不能这么算了!
谢锦珠朝着四周望去,原本在低声议论的人纷纷停下。
谢锦珠立马说:“这里的石板都拆开了?”
“都拆了。”
村长白着脸说:“刚才全都拆开看过,超过七成的都不对数!”
卖家送货来的时候,推托石板料笨重,全都拆开了不好搬运,他们被啄瞎了眼,愣是等到今天才看出来不对劲儿!
谢锦珠沿着拆开的石板看了一圈,话声微沉:“今日就不急着铺了。”
“所有的石板维持原样暂时不动,在场的人分作两批,一半去采石场听我爹的安排,在山上采石。”
“另外一半跟着村长下山,去西山脚下的水碓场制不子冲浆。”
“验收石板的那一日,都有那些人在?”
村长赶紧往前走:“我!”
“我和你大伯还有你胖叔他们都在!”
谢锦珠想了想,指出几个人说:“你们把这几块薄的石板搬上跟我走。”
“村长您就不去了,大伯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铺路不能耽误,公道也不能不讨。
时间紧任务重,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谢锦珠在到地方之前,就猜到了此行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毕竟对方能干得出这种以次充好的戏码,就不能对人家的道德底线有太高的要求。
然而谢锦珠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劣。
谢锦珠直接被气笑了:“照你的意思,卖给我石板料的是你外侄儿卓三。”
“但他现在已经把这个店转手给你了,从前的买卖一概与你无关了,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儿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婆子尖着嗓子喊:“这是卓三卖给你们的东西,又不是我收的银子,关我们啥事儿?!”
“你要找就自己去找卓三,反正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你慢慢找去吧!”
谢锦珠仰头避开对方喷出的唾沫。
谢大伯伸手把谢锦珠挡在自己身后,怒道:“你凭啥说与你无关?!”
“送货那天你分明也跟着去了,就是你收的银子!”
“那我当时就是被叫去搭把手的啊!”
胖婆子理直气壮地嚷:“我侄儿叫我去帮忙收钱,我就跟着去了,但银子收了是被他拿走的,我一文钱都没见着!”
要钱没有。
要货不认。
要找卓三,一问那就是不知道!
谢大伯和胖叔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胖婆子吊梢眼一瞪就扯开了嗓子嚷:“干啥?!”
“你们气势汹汹地想干啥?!”
“这里是石板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我们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但你怎么……”
“老娘没有二话和你讲!”
胖婆子叉腰吼完还狠狠啐了一口:“你们难不成还敢动手啊?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你……”
“大伯。”
谢锦珠伸手拉住谢大伯的手腕,示意他往后看。
谢大伯心急如焚的刹那,扭头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外头居然聚集了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个个都眼露凶光还挂着一脸横肉,手里还拿着家伙!
谢大伯和胖叔等人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几个人围成圈把谢锦珠护在了最中央。
可他们总共只来了五个人,万一要是打起来……
谢大伯死死地攥着谢锦珠的衣袖,把她往自己的身后藏:“锦珠别怕,我们占理儿,不用……”
“理儿?”
胖婆子红口翻张,发黄的牙龇出凶光:“在石板乡这块地界上,老娘不认的就算不上是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