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细墨线去掉多余的泥,合上相应的木盖子,用重物压顶定型。”
“待到水汽压得差不多,五日后拆卸取出,就可以得到一块方形的泥砖。”
牧恩好奇探头:“这个泥砖干什么使的?”
“用来盖房子吗?”
谢锦珠好笑道:“这个盖不了房子。”
“准确地说,这个东西也不叫泥砖,叫不子。”
“名字乍一听有些奇怪,但这是制瓷最重要的原料。”
离开了这个,什么瓷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牧恩听得一知半解,但侧耳凝神的样子非常认真。
谢锦珠又跟他介绍西山的现状。
说完牧恩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锤子,毫无痕迹地混入正在干活的人群,丁零当啷抡圆了胳膊就开始碎石。
或许是干得热了,牧恩恨不得把袖子捞到肩膀,露出少年多了几分精壮的皮肉。
谢锦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牧恩的身上有伤,不止一处。
从牧恩的动作上看,伤的都是皮肉,不影响动作。
这伤哪儿来的?
谢锦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微妙道:“村长,你说会不会有人半夜跑出去,专门就是为了挨打?”
老村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跑出去干啥?”
谢锦珠叹了口气:“我也好奇呢。”
村长被她不着调的话弄得满头雾水,顾不上多领悟,拽住谢锦珠就说了几个人名:“丫头啊,我是来帮长贵他们几个跟你告假的。”
“这几天他们就不能来了,你看看要不另外找人分担一下?”
谢锦珠安排的分工非常明确。
从出力的大小到活儿的轻重,分门别类工钱也略有差异。
村长刚才提到的几个人都是负责从西山往下运矿石,每日的工钱最丰厚,当日结算。
谢锦珠一开始没在意,失笑道:“可以啊,家里有别的事儿就先去忙,忙完了再来都是一样的。”
村长强忍着无奈,连忙笑:“对对对,你另外安排一下,别耽误你的正事儿。”
正在歇气的大娘听到这话,立马扯开嗓子说:“哎呀,不是他们忙,是下山的时候出事儿了!”
“人都变成血葫芦被抬回去了,没个三五个月根本养不好,怎么会……”
“就你嘴碎!”
村长气得想捂大娘的嘴:“我都说了不许提!不许多嘴!你这嘴帘子怎么一点都盖不住事儿?!”
大娘自知理亏,赶紧抱上自己的簸箕跑了。
谢锦珠眉心狠皱:“出什么事儿了?”
她只是出门半日而已,谁变成了血葫芦?
在谢锦珠的追问下,村长不得已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谢锦珠刚走到门口,正在做饭的长贵嫂子就惊讶道:“哎呀,锦珠你怎么来了?”
“爹,这是……”
村长苦笑道:“你桂香婶嘴快,没瞒住!”
长贵嫂子眼睛还红着,但一开口却透出了笑语:“锦珠,没多大事儿,真的!”
“长贵就是运石头下山的时候,脚下一时没踩住,不小心跌了一跟斗,大夫都来瞧过了,真的没事儿!”
山路崎岖泥泞,雪融湿滑难行。
人赤手空拳走在上头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身负重物的情况下,每走一步都需要万般小心。
可再怎么小心还是出事儿了。
谢锦珠确定只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当即就说:“药钱和请大夫的银子都算我的,这段时间安心在家养着就好,不用担心别的。”
除了长贵外,还有四个因此受伤的人,其中一个还摔断了腿,万幸是没出人命。
谢锦珠顾不得和村长一家拉锯,叹气道:“我还得去另外几家看看呢。”
“到底是在为我干活儿的时候伤着的,我不去看看不合适。”
“还用等你?”
村长宽慰道:“一听说出事儿了,你爹和你大伯他们早就过去了!”
“你现在顺着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撞上呢!”
第170章 修山路,势在必行!
谢锦珠按照从后往前的顺序,挨个去探望此次受伤的人。
她刚从第三家出来,就正好遇上了谢爹他们。
谢爹叹气道:“二黑伤势最重,但大夫说只要好好养着,断骨长好就不会有多大的后患。”
尽管受伤的人都认为是自己的失误导致,不觉得谢家需要担责。
但进屋瞧见一家子老少的眼睛都红彤彤的,所有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谢大伯和谢锦珠打商量:“请医问药处处都是要花银子的,他们为了工钱把命都往外豁,家底也不富裕。”
“我和你爹刚才还说呢,这银子要不就我们给出了吧。”
大疫过后,谢锦珠没把银子都放在自己的手里兜着,谢家三房都得到了一笔不小的数。
这几个人的药费还是负担得起的。
谢锦珠想也不想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还指着村里人出力气,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寒了村民的心。
只是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来得好。
谢锦珠话锋陡然一转:“我想修路。”
“尽快就修!”
恨不得覆盖世间万物的暴雪早就停了,雪融泥水肆虐,冲刷过的每一处都是泥泞。
湿滑,狭窄,稀泥烂地。
加上来往的脚步反复踩踏,每一步都犹如走在刀尖之上。
运输的山路上危险重重。
潜在的危机一日不除,就会变成人们心里的一根刺,诱发恐惧。
也藏着不可控的风险。
谢锦珠闭了闭眼说:“这次是运气好,只伤了人没出人命,但路况不修,下次可就说不定了。”
谢爹迟疑半晌小声说:“可是……”
“修桥铺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儿,就为了往山下运一些碎石,值得费这样的力吗?”
谢锦珠没跟他们说要多少碎石才够,也没人知道这样的往返会持续多久。
万一路修好了,用不上了咋整?
谢锦珠听出谢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好笑:“爹,用得上。”
只要这条专供运输矿石的山路修整好,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往后可见的很多年内,这条路都用得上!
修路是临时起意,谢锦珠的动作却快到惊人。
两天的时间内,谢锦珠和村长以及村里的猎户反复上山勘定路线,下山后对着谢锦珠绘出的图样来回商量定夺。
最后呈现在桌面上的是一份完整的路线图。
从开采矿石的洞口绵延往下,围绕西山一圈,总共分了两条路。
一条顺着山势自高向低,呈下坡状,是下山的道。
谢锦珠指着用朱砂圈红的那条路说:“下山的道宽约成人臂展,一路尽可能架设平整,单侧扎入木围栏,免得有人失足跌落。”
“等路铺好了,就可以放弃用人力背石头下山,改用相对省力的三角木推车。”
这样一个人下山一次,可以推动更多的矿石,也不会那么辛苦。
上山的路则是修整成阶梯。
谢锦珠盯着被修改过很多次的路线,妥协道:“窄路很难拓宽,上下都在一条道会影响效率,分道而行是最好的。”
“但咱们不可能把上山的路也铺平,沿着原有的山道铺出台阶,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下山的路直通往堆砌了水碓的西山河。
上山的路绕至西山北面。
两条路一前一后,往返距离最小。
村长听得不住点头:“对,锦珠说得对!”
他们都去看过了,这样的确是最好的!
谢锦珠放下笔:“诸位若是都觉得可行的话,那明日就可以准备动工了。”
俗话说得好,想致富就得先修路。
修路的确会让谢锦珠的安排被迫延后。
但修山路,势在必行!
修路是积德的善事,没哪个缺心眼的会蹦出来反对。
谢锦珠觉得既然是要动,那就干脆一步到位。
除了西山至西山河的路,还包括村里的主道,以及出村连至官道的路都一起修了。
免得来日再往外运东西的时候,因为路况不好再多麻烦。
谢锦珠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扭头就去设法筹措修路的材料。
只是在谢锦珠匆匆走了后,里正吧嗒着嘴里的旱烟杆子,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里正在浓浓的烟雾中,皱巴着脸说:“老哥,这银子真的都让那丫头出?”
他知道谢锦珠不缺钱。
但就是再豪横,也不能逮住一个人薅啊!
村长扶着膝盖苦笑:“路不好,谁都遭罪,里进外出的想卖点儿小菜鸡蛋,来回能磋磨出满脚底的血泡。”
“路修好了,造福全村,踏进踏出的都是受了那丫头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