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恩跟着脚不沾地的转着打下手,收碗端面逐渐流畅。
很快,大盆里的脏碗堆叠起来,在满地再来一碗的喊声中,谢锦珠看着不请自来的人有些意外:“来关照生意的?”
季凡挑眉而笑:“这摊你支的?”
谢锦珠搓了搓指腹:“我大姐们做的,尝尝吗?”
季凡摇头表示遗憾,在等待的喧嚣中,用只有谢锦珠能听到的声音说:“大疫得平,柳大人很高兴。”
“后日,大人会邀此疫有功的人赴宴,各行嘉奖,给你的帖子在我这里。”
谢锦珠沉默不足一刹,就摇头说:“多谢大人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季凡眼底掠过浅笑:“沛县以及附近的望族都会赴约,不少人都在好奇你的模样,又是何方家世,姓甚名谁,真不去?”
“不去。”
谢锦珠语速不快,但非常坚定:“风雪既平,那就万物该歇。”
“我只是个小人物,上不了如此抬举的台面。”
跟这些所谓的望族大族拉扯上关系不是好事儿。
谢锦珠也没兴趣去当个被人反复打量的猴儿。
季凡若有所思半晌后,低声笑了:“可以。”
大难刚过,谢锦珠出钱出力声名鹊起。
各方人马都会对她多三分关注。
有野心的人大概率会在此时借机提高自己的声望,但高台筑起就会有崩塌的风险。
倒不如任由风波淡去。
全身而退。
季凡面露不加掩饰的赞赏,笑眼带弯:“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就在这里摆摊吗?”
“不啊。”
谢锦珠拿着一块抹布,利索地擦干净桌子迎来下一波客人,慢条斯理的:“摆摊是我大姐要做的,我还有别的事儿。”
“不过我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出村,在家有安排。”
季凡抬手朝着谢锦珠扔来一个东西,等谢锦珠接住后,才发现是一个刻了一个季字的玉石印章。
“这是……”
“如果有不方便的事儿想办,可以拿着此物去永兴镖行找罗头,他会帮你处理。”
季凡迈开长腿向后摆手,是告别的姿势:“谢锦珠,保重。”
谢锦珠握住印章失声笑了:“多谢。”
“保重!”
季凡走之前,还在牧恩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牧恩罕见的没对他露出敌意,反而是一本正经地点头。
谢锦珠忍不住疑惑:“你俩和好了?”
牧恩眼神闪烁,别过头说:“没,就是道个别。”
“姐姐,咱们带来的面没了,要不我回去拿或者是去买点儿?”
谢锦珠却摇头说:“不拿,今天就到这儿了。”
头一天开摊,全部卖完已经打出了名头,留个钩子吊着众人的胃口,明天才好大卖特卖。
来了却没吃上的人带着挥之不去的好奇,反复确定明天摆摊的时间,失望散去。
谢大花和大姐夫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半日,赶着到家时终于魂魄归体,两口子老实巴交的脸上全是恍惚。
卖完了?
这就全都卖完了?
大姐夫憨得声调发抖:“咱们这个……是不是得算是生意老好了?”
才半天而已,还有好多是没吃上的!
谢大花抱着沉甸甸的布兜子,也一脸回不过神:“是好的吧?”
“今天就属咱家摊上的人最多呢!”
而且她抱着的这些全都是铜板!
这可是他们从前埋头干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从未发过财的两口子惊喜得连路都不会走了,进门的门槛都差点绊个跟斗。
等把布兜子里的铜板挨个数清楚,连留在家里的人都欢喜得没边:“好啊,这也太好了!”
大伯娘红着眼说:“一日就可赚上半钱的纯利,合下来一个月就有十几两银子呢!”
在谢锦珠看来,这些银子不多。
但对于谢大花两口子而言,这已经是靠着自己双手赚来的泼天富贵了!
谢锦珠坐在炭盆边笑:“先摆摊看着,买卖做大了可以盘个饭馆。”
一步步来,慢是慢些,但什么都能不耽误。
大姐夫激动得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晌粗着嗓子说:“秘方是你教的,往后我和你大姐每日赚的钱,都分你一成!”
“八妹你别嫌少,等我们赚得更多了,就多多的给你!”
谢锦珠乐得不行:“好哇。”
“那我等着大姐和大姐夫带我发财。”
谢锦珠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都乐了。
谢二妮看着又是高兴,又是止不住心酸。
跟踏实肯干的大姐夫不一样,刘成是不可能跟她一起去摆摊赚钱的。
谢三妮两口子家里有祖传的磨坊,还有几十亩地,也不缺家用。
只有她……
谢锦珠说:“二姐,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在家帮我的忙吧。”
谢二妮猛地一怔:“在家?”
“可是我在家能干啥呢?”
“能干的很多啊。”
谢锦珠向后仰头,眯起眼笑:“我想上山挖泥巴,要一起吗?”
挖泥巴的话再出,沉浸在欢喜中的人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王氏是真的好奇:“锦珠,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多大的人了还张嘴闭嘴玩泥巴,她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谢锦珠掸了掸指尖,坐直了说:“我要挖窑开瓷。”
“带着全村的人一起干。”
“开瓷窑!”
第164章 咱们现在就去勘山
谢锦珠赚钱的目标非常明确。
她不会满足目前衣食无忧的现状,也不想停下往前致富的脚步。
但赚钱的形势会有些变化。
次日一早,谢大花两口子早早就去摆摊了。
谢锦珠在一众不解的目光中说:“墨还是可以继续做,但不能是做一般的墨了,必须加精做更好的。”
原因有二。
首先,前段时间出售的墨锭太多。
据白老板所说,他们已经严重干扰了之前的生意场,遭到了一部分同行的诋毁和抵制。
耗时短的寻常墨锭供需失衡。
继续大量铺货的话,非但自己的辛苦换不回应有的回报,墨价会持续走低。
还有可能招惹妒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必须做精做尖,拿出更好的成色,以及让人不得不闭嘴的品相。
但要想这样的话,耗时就会被无限延长。
谢锦珠想了想说:“好的墨锭需要时日沉淀凝香,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开外。”
只有经过了时间的反复洗礼,陈墨可比千金,才会看到最直观的回报。
谢锦珠不想等那么久。
必须换路子。
她也需要村民的帮忙。
村长听懂了,摸着胡子说:“那你的意思是把全村的人都雇起来,跟着你上山挖石?”
“不是简单的挖石头。”
谢锦珠解释说:“是开窑,烧瓷。”
谢锦珠上辈子出生于非遗传承的世家,精通各类古法工艺。
她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制墨,而是烧瓷。
“西山那边连着的几个山头我之前就去看过,那边的土不是寻常的土,而是正儿八经的高岭土。”
谢锦珠不想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是高岭土,简略地说:“就是从矿石中提取出来,可以烧制瓷器的土。”
这种特殊的高岭土主要是由埃洛石组成的粘土,还含有石英和云母,是制瓷所需最好的原料。
但这种土不适宜耕种。
西山连带附近一圈的占地面积很大,很多村民家传的耕地都在那个范围。
每年哪怕是早起犁地春种秋收,可临到收成的季节,所获都极其有限。
迫于收成薄弱的缘故,三洋村的村民被迫荒废家传的土地,外出寻觅求生之道。
但是谢锦珠现在却说,他们其实可以不用背井离乡,在家就能养活自己。
三太爷迟疑中,眼露不出声的期待:“村里祖辈都是刨土求食为生,从未有人在泥地里找到过别的出路。”
“瓷器精美昂贵,技法更是不传之秘,就算是找到了土,也不是一般人能会的东西。”
谢锦珠在三太爷期待的眼神中挑眉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既然是提了,那就是有把握。”
“今儿请诸位长辈前来,为的就是商量后续。”
富含高岭土的地方可遇不可求。
三洋村在资源上得天独厚,谢锦珠早就有这个打算,碍于之前各种麻烦缠身没顾得上提。
现在提上日程,时机正好。
谢锦珠先跟村里的长者们达成共识。
实施开窑的第一步:就是收着整西山的全部土地。
谢锦珠对着土地的主人说:“大叔,这地不肥长不出庄稼,留着荒废了也是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