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妮扑过去抱住王氏的腿,声泪俱下:“我爹娘他们一直就全心全意拉扯锦珠,为了她甚至连自己亲生的都顾不上,如今我们夫妻大难临头了,你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啊!”
谢爹伸手想拉她:“锦珠的事儿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有什么困难你好好说,大不了我们回去给你凑银子,但你总不能……”
“凑什么银子?!”
谢二伯勃然大怒:“不许凑!”
“谁都不许给这两个小畜生凑!”
粮仓里的东西都是用来救命的,谢锦珠自己都没舍得拿来赚钱!
谢四妮他们倒好,明着商量不通,就背地里去跟人做交易!
现在买家给的银子他们造了,交不出东西被人把赵春生扣了,现在知道哭了?
晚了!
谢二伯怒得一把扯开了谢四妮:“寻死觅活的没用!”
“你三叔和锦珠她们不欠你的!”
“那都是一家的姐妹,凭什么只管二姐她们的死活,我谢四妮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谢四妮挥开谢二伯的手,口不择言:“小的时候就不愿意养我,现在大了也不顾我的死活!”
“全都只知道心疼谢锦珠,这家里只有谢锦珠才是亲生的吗?!”
谢二伯抬起的手怎么都抽不下去,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二伯娘早已控制不住眼里的泪,别过头狠狠擦眼角:“那是我们不养你吗?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从小到大……”
“我吃的就不是谢家的饭!”
谢四妮发疯道:“你们也没拿我当谢家的人!”
谢二妮难产被婆家为难,谢锦珠揣着银子跑得飞快。
谢三妮两口子要死了,谢锦珠出钱出力。
谢大花和谢五妮她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谢锦珠掏钱?
谢小六摊上一门糟烂的婚事,谢锦珠更是带头打上了吴家的大门!
凭什么到了她的身上,她就只能自作自受!
谢四妮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一双爹娘,用力一抹眼泪咬牙说:“总之,谁都别拦我!”
“粮仓里的东西我今天必须要带走!”
“谢锦珠要是回来了找东西,那就让她去找我偿命!我把命抵给她,就算是对得起她叫我一声四姐了!”
谢四妮说完推开二伯娘就要去砸门,身后却突然响起谢锦珠的声音:“四姐,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谢四妮猛地一窒,涕泪横飞的脸上闪过狰狞。
谢锦珠怎么回来了?!
谢锦珠越过人群走到正中,看了一眼脸色阴沉,但齐刷刷挡在粮仓门口的谢家人,口吻古怪:“想要东西就好好说,闹死闹活的缠什么?”
吵吵成这样,好看?
谢四妮抽了抽鼻子,挤出个笑说:“锦珠回来了啊?”
“四姐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但你又不在,所以才……”
“我现在不就在了么?”
谢锦珠站在她的面前,仗着自己比谢四妮高出一头的身高,低头看她:“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对上谢锦珠平静的目光,谢四妮毫无征兆地开始心慌。
这事儿她是不占理的。
本来是想着趁谢锦珠不在快刀斩乱麻,可谢锦珠既然是回来了,再接着闹就没那么硬气了。
谢四妮话锋一转,眼含苦泪:“你四姐夫的命现在都在人家的手里,拿不出东西就活不了了!”
“锦珠,就当是四姐求你,你把东西先拿出来,算四姐和四姐夫跟你借的!”
“等这一关闯过去了,我和你四姐夫就是倾家荡产也一定还你!”
谢二伯刚要张嘴说什么,就被谢锦珠摆手打断。
谢锦珠抿了抿唇,微妙地说:“算是借的?”
谢四妮使劲儿点头:“对!”
谢锦珠倏而一笑:“那四姐和四姐夫想借的是什么?”
“药!”
谢四妮不假思索地说:“就是治怪病的药!”
“粮仓里剩下的可能不够了,你最好是再帮我多找一些,越多越好!”
只要这些东西都顺利得手,后续就是耍赖不还,谢锦珠也肯定拿他们没办法。
谢锦珠被逗乐了,挑眉说:“可是谁告诉你,粮仓里剩下的那些东西也是药的?”
谢四妮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说:“我看到的啊!”
“满满一粮仓全都是药!”
谢四妮最后悔的就是闹晚了,还让谢锦珠中途拉走了一批。
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必须到手!
谢锦珠笑得越发玩味,往后退了一小步,侧身说:“四姐,你可能是看错了。”
“牧恩,去把库门打开。”
牧恩在谢四妮骤然变化的脸色中跑过去开门。
谢锦珠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眯眯的:“也好让我四姐睁大眼看看,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58章 有些人不挨打不知道疼!
牧恩掏出钥匙打开粮仓门上缠了数圈的铁链,铁锁咣当往边上一扔,在谢四妮急不可耐的眼神中打开了库门。
跟谢四妮想象中的不同。
粮仓中隐隐还可以闻到一股残留的药味,地上有散落的药渣,但里头堆着的东西跟之前的药材大不相同,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谢四妮慌乱着往前跑了几步,伸手去拽最近的麻袋:“锦珠你就是喜欢说笑,这么多袋子呢,怎么可能会……”
咣当一声闷响。
受到外力拉扯的麻袋跌落到地上,没拴严实的口子往外倾倒出一点雪白,谢四妮抓着指尖的那一点绵软脸色大变。
牧恩抱着胳膊,眼底覆霜:“都跟你说了,没有药材。”
谢锦珠上一次让他带着车队回来,把粮仓里的药材全都拉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放了一些棉花。
如今粮仓里只剩下一小部分粮食,其余全是不能吃的棉花。
谢四妮面上大骇,难以置信地转头盯着谢锦珠:“怎么会没有药材?”
“你之前拿了那么多药都去哪儿了?那么多……”
“都被县衙要走了。”
谢锦珠拂了拂袖口,轻描淡写地说:“柳大人急于遏病救人,以官府的名义征收了。”
她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留给谢四妮的!
谢锦珠懒得搭理她,侧头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村长说:“村长,今年大冬难熬,我听说外头有好多人都被冻死了。”
“这些棉花是给村里人备的,一会儿您带着人合计一下数量和人头,赶着在今天都发下去吧。”
谢家不缺御寒的衣物被褥,但还有很多人家的棉袄里掺的是芦花和干草。
有了这些保暖的棉花,可以活下来更多的人。
村长老眼发红:“棉花不便宜,你也是花了钱买来的,我们怎么能……”
“远亲不如近邻嘛。”
谢锦珠笑笑说:“有天灾大难互相拉扯一把,熬过去等开春就好了。”
至于惊得面无人色的谢四妮……
谢锦珠果断转身:“四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和四姐夫,主要是时机也不合适啊。”
“如果你们真的非药材不可,那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们可以去县衙要,如果……”
谢锦珠幽幽一笑:“如果你也敢像今天这样,去柳大人的面前撒泼耍浑闹着要,说不定能要回来一些哦。”
谢锦珠抬脚就走,王氏和谢爹等人愣了一刹,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本来就不同意谢四妮的要求,现在直接让她死了心更好!
谢家的老少紧跟着谢锦珠进了家门,谢二伯和二伯娘就先回了自己的屋。
谢老太愁得不住摇头叹气:“冤孽啊……”
如果早些年没把谢四妮送到外婆家暂住,如果在谢四妮拒绝回家时强硬把人接回来,或许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谢老太苦笑道:“在家里养大的闺女或多或少都受过委屈,也都被压着全心全力地拉扯过你,但单论你四姐……”
“咱家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爹娘更是没有!”
谢四妮出嫁前虽是暂住在外婆家,但吃喝用的全都是二伯娘送过去。
因为担心谢四妮寄人篱下吃不饱,每次送粮送银子都要多送一些,生怕她会受委屈。
谢四妮的婚事是舅舅定的,聘礼孝敬了外婆和舅舅,嫁妆还是谢家凑钱出的。
谢锦珠之前做主分钱的时候,也额外留了谢四妮的一份,只是因为她一直没回来,所以暂时在谢老太的手里放着。
谢四妮也从未拉扯过家里,她一向是只顾自己和舅舅家的。
谢老太低头拨弄着手里的棉花长叹一声,对着谢锦珠说:“你的东西,谁都碰不得。”
“生出贪心的人也捞不着咱家的好处,所以别管她说什么闹什么,都交给你二伯和二伯娘,他们会处理。”
谢二伯和二伯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