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都不出门,也不见客,神神秘秘的。”
“不过老奴听说,城里现在不太平,老爷好像在做什么大买卖。”
老嬷嬷斟酌着把想到的话说了个大概。
外头现在已经有了风声,说楼老爷是打算趁火打劫发一笔横财。
老嬷嬷末了叹道:“夫人可要劝劝?”
楼夫人伸出手让老嬷嬷重新给自己戴好镯子,轻飘飘地说:“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有什么可值得劝的?”
外头生意上的事儿她从不插嘴,现在也懒得过问。
再说了,旁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楼夫人冷漠道:“我不曾杀人,何须在意这些人为何而死。”
“嬷嬷,你庸人自扰了。”
不过想到老嬷嬷的话,楼夫人还是蹙眉说:“派楼管事去一趟三洋村,另外给谢家送些吃食和药材,再添些过冬的衣裳和炭。”
谢锦珠对楼不言有大恩,这一点不能忘。
老嬷嬷低声应是,可要求传达到楼管事耳中时,楼管事却为难地拧起了眉:“这……”
楼管事脸色难看:“三洋村哪儿还进得去?”
楼夫人面露不解:“怎么进不去?”
“难不成是染病的人多?你……”
“不是。”
楼管事苦着脸踌躇了半晌,才低着头小声说:“三洋村的外围现在全是看守的官差,拿不出县太爷的手令,是个活物就不许进出,而且……”
“而且……”
楼管事一咬牙,惨白着脸说:“我听说三洋村被认定为祸乱根本,是怪病的源泉,全村都被处死了!”
两日前他想私底下给谢锦珠送些东西,谁知道派去的小侄儿刚到村口就被撵回来了。
现在的三洋村,说不定连一只喘气的耗子都找不出来了!
楼夫人面色大骇:“怎么可能?!”
“整整一村的人,那可是几百条人命!这是谁……”
“是我。”
楼老爷突然出现在门口,一语惊人后摆手示意屋内的人都出去,迈步而进。
楼夫人眸子狠颤:“老爷?!”
“谢家可是咱儿子的救命恩人!他们一家都在三洋村,你怎么能……”
“屠村是柳大人的决定,我也只是给了个提议罢了,夫人如此激动作甚?”
楼老爷对她提到的救命之恩不以为意,掸了掸袖口坐下说:“欠谢家的一药之恩,给出的金银已足够回报。”
“在临死之前过上了好日子,谢家的那些泥腿子这辈子也算是值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楼夫人下意识地想反驳,谁知楼老爷下一句却说:“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如何报恩的。”
楼老爷正色道:“我想与夫人商议个事儿。”
“是关于不言的事儿。”
楼不言现在称为舅舅的人,其实是楼氏上一任家主收养的孤儿,跟楼夫人并非血亲。
楼老爷闭上眼说:“不言现在身子骨好了,说是跟着所谓的舅舅学着做买卖,其实也是在走不入流的商路。”
“我想另为他谋个好前程。”
楼夫人是独女,除了入赘的丈夫代为掌家外,只得一个义兄帮衬。
楼不言也似她,身后并无多的臂膀帮衬。
楼夫人想到独子的来日总忍不住忧心,楼老爷一句直击要害。
楼夫人皱眉道:“可是你说的这个稳妥吗?”
“那位虽是皇亲,可到底是……”
“夫人,舍不得重宝押不准宝贝。”
楼老爷恨铁不成钢似的叹气:“你就算不为自己想,难道不想为儿子多考虑吗?”
“楼家虽是为他攒下了花不完的钱财,可手中无权寸步难行,偏安在小小的沛县终此一生,这是大好男儿该有的抱负吗?”
只要他说的计划成功了,楼家一举高升,楼不言自然也可以步步登天。
来日休说是区区沛县,就算是到了天下脚下,也必有楼家的一席之地!
楼夫人控制不住的心动,最后挣扎道:“你想要多少?”
人人都知楼老爷入赘后风光无限。
但很少有人知道,楼家数代人积攒下的祖产一直都在楼夫人的手中。
楼老爷竖起一个巴掌,抢先出声把楼夫人的惊讶压了回去:“夫人,这可是在为咱们的儿子谋划铺路呢。”
“只要不言的将来顺畅,何愁不见一本万利的好时候?”
“你说呢?”
紧闭的宅门后低语渐消。
不久后,洛清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楼老爷,要笑不笑:“决定好了?”
楼老爷没回答洛清的话,反而是自嘲道:“姑娘有所不知,说服我那个夫人掏钱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洛清冷着脸没给出任何回应。
楼老爷眸色闪闪,自顾自的:“我这次信了姑娘的话,可是把大半家底都掏出来了。”
“若是能达成所愿,那我势必对姑娘另有重谢。”
洛清维持着高傲掸去指尖的香灰:“无需答谢,我帮你本来也不是为了……”
“啊!”
站在边上的老道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声尖叫,洛清却冷冷地扫他一眼:“楼老爷开个玩笑而已,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老道哆哆嗦嗦地挤出个难看的笑,视线疯狂游离,不敢看抵在洛清脖子上的刀。
“是是是,是我少见多怪,我……”
“是我唐突了。”
楼老爷笑笑把锋芒毕露的刀收回,抱歉道:“姑娘不会介意吧?”
如果他达不到目的,那洛清也没有任何活着走出沛县的可能!
洛清气定神闲地重新压出一盘香,端详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按我说的做,自然可以保你得偿所愿。”
被喂大的野心滔滔难收,不以死谢罪,那可怎么收场?
洛清转头笑吟吟的:“放心,会梦想成真的。”
不管是她,还是楼老爷,他们都会走上命定的路,区别只在早晚……
第147章 他们吵到死者本人了!
楼老爷按洛清说的,紧急送出了一车又一车沉甸甸的箱子,在楼家门前来往的马车几乎把路面的积雪扫清。
谢锦珠把手揣进袖子,蹲在路边高高的石头上,冷眼看着大批出城的车队,若有所思。
借着免费发药请车夫喝一碗的名义,她打听到了车队的目的地:安城。
可安城是在大疫开春后才出现的剧情。
在原书中,安城出了一个造反的安王。
楼家因为和安王来往过密,在反叛被镇压后遭了一波清算,满门抄斩。
楼不言因为当时不在家,是灭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按理说楼老爷现在才刚搭上安城的线,大概率还在想着怎么借助平疫一事,在安王的面前邀功露脸。
二者的关系不应该热络到这种程度。
是什么迫使剧情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平息大疫的机会已经错过了,所以楼老爷提前行动了?
谢锦珠用冻僵的手指头搓了搓鼻子,还没转过神来,眼前就多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谢锦珠几乎是本能的屏气摇头:“我不吃药,我不……”
“不是药。”
季凡把碗塞进她手里,自己单手捧着一个碗,大蛤蟆似的蹲在谢锦珠的身边:“是鸡丝粥。”
“那个大娘送来的。”
谢锦珠顺着季凡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正在努力给每个人发一碗粥的大娘。
大娘忙得一头是汗,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笑:“吃啊!”
“我把我家不下蛋的鸡都宰了,熬了足足三大桶粥!一人三碗咱们管够!”
谢锦珠语塞的瞬间,季凡就已经非常热情地介绍起了情况:“大娘一家子十一口人,都活下来了。”
全家的活命大恩,的确是几只鸡比不上的。
谢锦珠心安理得地低头喝了一口,狐疑道:“牧恩呢?怎么半天没看到人?”
季凡一脸镇定:“他啊?可能是觉得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吧?”
谢锦珠头顶冒出几个问号,刚想细问就远远地看到牧恩过来了。
跟之前不同的是,牧恩跟个大姑娘似的,还在头上扣了一顶帽子。
谢锦珠心里咯噔一下:“你脸上又长了?”
不应该啊!
别人吃了药或许还会留疤,但牧恩吃的是最贵的!
之前长的都好了,现在怎么会……
牧恩阻挡的动作慢了一拍,头上的帽子已经飞快转移到了谢锦珠的手里。
谢锦珠低头看看帽子,再抬头看看牧恩,语气艰难:“你……走道摔了啊?”
好家伙怎么全摔脸上了?!
牧恩黑着脸夺过帽子重新扣好,咬牙切齿:“嗯,摔了。”
谢锦珠本能的:“可是……”
“摔我拳头上了。”
谢锦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