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珠背对着她们走得头也不回:“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放心。”
她知道自己不会染病,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和她们过多接触。
谢锦珠急着去查看牧恩的情况,脚下飞快。
被留在原地的人仰头看着天边渐露的鱼肚白,王氏愁得苦笑:“老天爷啊,开开眼吧……”
这样大的灾祸,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不间歇的大雪很快无声覆盖地上的脚印。
谢锦珠给牧恩连着喂了两副药,牧恩的脸上总算是没了那股可怕的灰败。
可灾祸席卷人间的脚步未停。
县城内,白老板听着伙计说的话,止不住的心惊肉跳:“空宅那边已经有人在排队买药了?!”
这么快?!
一夜过去而已,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需要吃药的人?!
伙计不明就里,呆呆点头:“对啊,这回谢姑娘简直是要赚大发了!”
谢锦珠在那个空宅里屯了那么多药,现在外头都是排队要买的,肯定能赚很多钱!
白老板在无言中被气笑了:“赚钱?”
谢锦珠不把自己赔进去,就算是九天神佛同时保佑了!
白老板懒得跟不知情的伙计多说,站起来就匆匆地说:“把方圆斋关了,我现在就过去。”
人多势必出错。
空宅里放的东西不少,他不去守着不踏实。
白老板想到自己从药铺老陈那边得来的消息,不由自主地长叹出声。
楼家老爷势大,根深蒂固。
谢锦珠已经决然走上了跟对方相反的路。
谢锦珠和楼老爷这样的人对着干,相当于是瓷碗去硬碰石头。
最后结果会变成怎样谁都说不好,不过……
白老板抓起斗笠戴好,自嘲似的摇头笑笑:“人嘛,活着总归是要问心无愧的。”
行之无愧天地人魂,那就值了!
县城内的无名空宅门前聚起买药的长龙,令人难以启齿,但迅速扑开的怪病笼成阴云覆在人们的头顶。
与此同时,楼老爷和县太爷对坐在棋盘左右,落下一枚白子后叹息似的说:“大人,此仙师占卜极准,从未出过差错。”
“我刚才所言发自肺腑,只盼大人别掉以轻心啊。”
县太爷摩挲着指腹的黑子,漫不经心的:“若真有如此灾祸,那又当如何平息?”
“既是仙师,可说了什么良策?”
楼老爷苦笑摇头:“仙师不说后事,只言当前。”
“不过仙师既然是堪破了天机,必定是有相应的解决之策,大人不必忧心。”
据他所知,三洋村已经封村不许人进出了。
如果不是出现了难以把控的怪病,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只要把三洋村这个祸根除了,剩下的每一步棋都会落在他期望的局面上。
楼老爷落子无声,唇边溢出儒雅的笑。
对于想要的东西,他志在必得!
一盘棋终了,楼老爷主动告辞。
县太爷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我记得咱们衙门里是不是有个叫胡武的,他好像是三洋村人士?”
被临时叫来的师爷连忙点头:“对,胡武是三洋村里正的儿子,三年前入衙门当值,正是……”
“不是问你这些。”
县太爷摆手说:“去把胡武找来,另外……”
“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外头的医馆大夫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古怪的病症,如果有的话,及时来报。”
楼老爷是个老狐狸,轻易不会开口。
必须尽快核实外头的情况,毕竟……
县太爷闭上眼说:“那可是满村数百人的性命啊……”
胡武来得很快。
他平时不怎么见得到县太爷,拘谨简直写在了脸上。
可在听到县太爷提起怪病之类的话,胡武猛的就打了个激灵:“大人怎么也这样说?”
县太爷呼吸猝然一轻,眯起眼问:“谁跟你说过?”
胡武直愣愣的:“同村的一个妹妹,她……她前几天来找过我,说想求见大人,但我以为她是在胡闹,就没当回事儿。”
县太爷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她说了什么?原话说来!”
胡武吓得咣当跪在地上,大致复述出谢锦珠说过的话,脑中白光一闪,慌忙掏出还没来得及扔的那张纸。
“她还说在别处见过这种病,留下的这个药方管用。”
“她还说了什么地方有药!”
县太爷一把抓过胡武手中几乎捧不住的药方,粗略扫了一眼立马就说:“带上两个人,现在就跟我走!”
人人都说怪病肆虐,灾罚天降。
他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在搅风弄雨!
第138章 病是不是从三洋村闹出来的?
“这边啊!”
“拿药的都在这边!”
顺着巷子排出去的长龙中,站在最前头的伙计挥舞着手中的白巾喊:“都别挤!”
“站得隔开一些,不要人挨人!”
“也不许交头接耳说话!要是做不到的,趁早自己走!这儿容不得不听招呼的!”
原本就沉默的队伍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按照伙计的话拉开了距离。
只是这里的人打扮都非常怪异。
大多数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白的灰的甚至是黑的布料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惶然的眼睛紧张得四处张望。
有人小心翼翼地揪着头脸的布,意识到有人看自己时下意识地低头闪躲,露出的手腕和手背上的可怖脓疮,又在有人发出声音时飞快收回去,死死地把露出的皮肉重新藏进袖子。
县太爷来时没事先告诉任何人。
坐在拐角的小马车上看了半晌,喉头莫名发紧:“来买药的人,都是患的同一种病?”
马车内的人谁都答不上,县太爷突然沉沉地说:“派个人下去买一份,再去把林大夫请来。”
他今天必须搞清楚,这里头藏的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胡武被打发去跑腿,顺着队伍慢慢往前,师爷也很快打听了消息回来。
师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大人,这回只怕是真的出大事儿了!”
“要出大乱子啊!”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种浑身脓疮的怪病已经蔓延开了!
没人知道这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沾带的。
但一旦发病,那就是十人九个相同的症状,两天就能让人病得起不来身,三天熬不过就是死!
医馆里的大夫对此束手无策,往往前一个来看诊的人还没治好,大夫自己就先顶不住倒下了。
会过人的怪病,染上就是九死一生,而且从染病到发病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这不是疫病是什么?!
不加以控制的话,这就是百年不遇的大疫!
县太爷的眸子像是被冻住似的,过了好久才沉沉地说:“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最先从哪儿开始的?”
师爷苦笑摇头:“不得而知。”
时间太短了,能搜集到的线索极其有限。
他们目前能拼凑出来的碎片就这么多。
师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长龙,压低了声音说:“大人,您还是先回县衙吧。”
这里都是发病买药的人,万一染上了……
师爷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县太爷闭上眼说:“走。”
等大夫和买药的胡武回到衙门再说!
胡武还没回来,与县太爷相熟的林大夫就已经在坐着叹气了:“大人,这病我瞧着是不太好。”
他行医半辈子,不敢夸口自己的医术妙手回春,但也见过治过不少恶疾。
这样古怪且棘手的病症,他也是头一回见。
县太爷的一颗心沉了又沉,阴沉着脸说:“你可曾接诊过病患?就一点蹊跷看不出来?”
林大夫摇头苦笑:“恕老朽无能。”
“说来惭愧,我五日前为一个女客诊脉,当晚就高热不止,颈后生疮,医者不自医啊。”
林大夫露出自己疮面未愈的手腕,自嘲道:“还是靠着一个姑娘赠予的药方照本宣科,抓了几剂药吃了才侥幸保命。”
姑娘?
县太爷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当即眯起眼:“什么样的姑娘?药方是她给你的?”
“恰好就对症此病?”
林大夫来时就做足了准备,当即就拿出了被自己珍藏的药方。
充满折痕的一张纸被摊在桌上,与胡武之前拿出来的那份内容一模一样!
师爷看到药方立马瞪圆了眼:“这……”
“住嘴。”
县太爷冷冷一眼打断师爷的话,继续问:“那个姑娘把这个药方给你时,可还说了什么?”
“她说……”
林大夫带着说不出的茫然和震撼说:“这药方我迟早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