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看着眼前的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外貌的确能唬住人,也没有商贾的那些风气,说是世族花钱养出来的嫡长女也不为过,也不怪持安心心念念着她。
魏杏和云竖说着场面话,李随没有说话。
她突然插嘴,“云学士这是要去哪里?”
“收了帖子,如今正要去长宁殿下那处。”云竖顿了顿,随后说道。
“原是殿下那里,今早便听旁人说,殿下今日举办宴会。”
魏杏被插话,也没恼,意外地看了一眼李随。
李随这是打算做什么?
魏杏说道,“说不定云学士还能碰到李大人的贵子。”
李随像是没听到钟杏的话,语气平淡,“听说云学士才气不斐,字画颇得圣上喜爱,不知道可到府一叙”
云竖停顿了一下,虽心生抗拒却不得不应下。
李随是礼部尚书,官职远远高于她。
朝廷分成了三派,世家一族,迂腐的宗室,还有势弱的寒门。
而李随既是归属世家,也归属宗室,她的夫郎是宗室的郡卿。
她没必要刚上任就得罪李随,这也显然是不理智的。
除非她想自断前路,想直接卷铺盖走人回扬州。
“下官自然愿意。”云竖回道。
“不知明日是否有空我与云学士一同回府,以免出什么意外。”李随说道。
所以李随想做什么呢?
云竖抬眸看向李随,随而应了下来。
在宫门分散后,云竖上了马车。
魏杏叫住李随,“李大人这是何意”
“不过是邀到府上一叙而已。”
“虽说是圣上新宠,可李大人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年年有新贵,难道李大人年年要邀请”魏杏不信。
她脑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难道李大人看上了她之前不是对魏野评论颇佳吗?”
李随眯了眯眼睛,“你后面不就知道了吗?”
李随和魏杏算得上是好友,偶尔也会相邀喝酒。
魏杏自然知道李随想要赘婿,之前便向她打听她的侄女魏野,如今又像是改变了主意。
这种亲事她自然愿意,但赘婿显然不大可能,本以为李随这种想
法淡化了一些,没想到却想换一个人。
魏杏听到她的话,罕见地没说话。
……
马车上。
“女君可是要去哪里?”
外面的声音传了进来。
“去云阁。”
云竖换了一身衣裳,随意拿了一根素净的玉簪固定住头发。
第35章
她的发丝有些散乱,可马车内又没有铜镜以作检查。
这次宴会叫昔卿宴。
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云竖轻阖着眼休息,等快到时才睁开眼睛。
马车停了下来,云竖进了云阁,被侍从领着穿过长廊来了宴会。
枫叶已经掉了许多,摆上了许多稀少的菊花以供观赏,长廊处的侍从来来往往,都端着美酒佳肴。
屋檐下的铃铛和长廊处的纱幔轻轻动着,这里只设了单调的纱幔以方便不愿意露脸的贵卿。
云竖一进去,就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她站在长廊处,一袭月白衣袍,眉眼间也带着清润和矜贵,看见那些人稍稍愣了一下。
裴荔看见眼前有些变化的云竖,心脏就忍不住加快,很快就走了过来。
她本该是自己的,本该如今早早成对出席。
裴荔面上带着委屈,旁的贵卿看着,脸上有些古怪。
他们显然也知道云竖投靠长皇子,自然跟裴荔没有什么关系。
还坐着的苏越看见云竖,眼睛亮了亮,对姜闻说道,“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女君。”
姜闻却看了一眼旁边的持安,抬起酒杯遮掩口唇,轻声笑了笑。
李持安见苏越坐不住,甚至起身往那边走,他的面容便越发冷淡。
李持安坐在那,漆黑的眼眸看着不远处被男人围住的女人,蜷缩的手指突而紧紧攥着衣袖。
姜闻瞧了,凑近持安,“你母亲答应了吗?”
他微微抿唇,“自然是答应了。”
“沾花捻草,若是事成了,你可有的头疼。”姜闻压低声音道。
李持安微微蹙眉,眉眼夹带着不高兴,轻声哼了哼。
那又怎么样?即便他嫁进去,后院不可能再多一个侧夫。
不远处,正要去寻云竖的昭鹤看着她旁边的人,顿住脚,微微皱眉。
为什么她身边围了那么多的男人。
跟昭鹤一样想过去的孟昂和假山旁边的白朴几人都顿住了脚,想着等那些男子散开再过去。
不远处的云竖浑身僵硬,想着要如何脱身。
“云姐姐,你怎么拒绝了我的帖子。”裴荔想要扯她袖子,可又见旁人过来,不得不老实站着。
苏越从长廊过来,“云女君还记得我吗?”
裴荔皱眉,睁大眼睛瞪着来人,目光警惕,还带着恶意。
云竖见状,看了一眼孟昂的方向,很快捏了一个借口投身离开。
“我还有事。”
她直接往孟昂的方向过去,像是躲他们一样,目标明确。
站在屋檐下的孟昂很快露出微笑,也走了几步,余光就见到不远处的昭鹤沉着脸。
“云竖。”孟昂像是想到什么,故作腔调地问,“我是不是该叫你云学士”
旁边的人无不悄悄地看向云竖,都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没想到还能这样。
一些人呆愣愣地看向云竖,又想上前与她交谈,却又想到她的身份止步原地。
她们憋红了脸,内心带着难堪和越过认知的惊讶,她们还尚未有所官职,即便任职,官职也不会比云竖高,更况且这个人之前还是一个不足为虑的商贾出身的人。
即便知道云竖有点才气,可对她们来说,不过是闲谈之时的话题而已。
可如今呢?都不一样了。
“等你任职后再叫吧。”云竖想了想。
孟昂把她拉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直止不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你没来,不知道这几天可热闹了,不少人就想看到你,在想你有什么本事,还扯了不少什么鬼的话,说你成了长皇子的入幕之宾,什么酸话都出来了。”
入幕之宾
云竖有些疑惑,朝她们看了一眼。
不料目光对视,不少人下一刻收回视线不再看。
“不过是谣言而已。”云竖声音清淡,并不在意,“没什么好听进去的。”
上任翰林后,云竖就去答谢长宁,闲聊时就听到长宁说他没有想嫁人的想法。
孟昂笑眯眯地看着那些人的行为,压低声音,“我一猜你这次肯定会来,看到昭鹤了吗?还有那头名和白朴,都是奔着你来的,之前宴会上都没有看到过她们的身影。”
两人入座,云竖听了摇了摇头,“这毕竟长宁殿下的宴会,岂有不来的借口。她们之后不出意外,也会入翰林,何来我这个借口。”
孟昂没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云竖,“你给山长写信了吗?她定然会十分高兴。”
谁来想到,不久前看不到什么前途的誊录官突然成了新帝跟前的新贵。
即便可能会得到裴许的帮助,可再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也不会越过科举的头名。
云竖愣了一下,“这几天有些忙,还没有。”
谁也没有告知,不过家中的管家写了信回去,外祖母想来也知晓此事。
她看着和眼前不大一样的云竖,总感觉比之前多了一些矜贵和威严,“我要是也能入翰林就好,可惜我可能要外派几年才能回京。还想着与你同为同事,出宫后还能喝酒。”
“职位已经出了吗?”
孟昂摇头,“还早,还得等殿试,不过根据以往都是这样,不过也好,外派,家里人就管不到我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
两人都安静了一下,云竖握着手上的酒杯,看了看四周。
云竖像是没有注意到别人的打量,目光却停留在李持安坐的地方。
他低垂着眉,鸦羽似的睫毛乱颤着,薄薄的肌肤上带着薄粉,似乎有些不高兴。
云竖恍惚地想到他摔在地上的模样,还有他端坐在那供她端详的模样,视线忍不住往他的脖颈上挪移。
那截肌肤白得生艳,跟块玉一样,细腻光滑,碎发散在那,像是散在了人的心尖上。
即便距离有些远,云竖想到也是之前所看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有些久,坐在旁边的孟昂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是礼部尚书李大人的嫡子,听说脾气很大,不好相处。”
“怎么会呢?你不要随意说别人坏话,孟昂。”云竖不赞同道。
孟昂笑了笑,“听旁人说,李大人可能会将他许配给魏野,他这次来,想来是因为魏野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