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宸一怔，低头就吻上甘浅乐眼角流下来的泪。
第32章
第二次爆炸，暴徒把整座大桥炸毁了。
他们安装的炸弹数量像一台巨型绞肉机，把这座连接着卡莎与卡罗统治两个区域的友谊大桥彻底绞碎摧毁，意味着两姐弟的关系彻底破裂。
爆炸发生后，派出所迅速出警，大范围封锁爆炸现场。
红蓝交替警示灯的救护车停满江边，大批伤员被一批批拉回人民医院。
林斯宸跟「猎鹰」「猎豹」会面后，迅速展开全区排爆和捉捕工作，甘浅乐跟着林斯宸在各个爆炸点中开展救援工作。
一救又一夜。
搜救队的船只划过江面，墨色的波纹在渐渐泛白的天际若隐若现。
黎明前，全区的排爆工作完成。
甘浅乐获得准许踏上这条断桥，背着医疗包逐步靠近这辆货柜车，在熹微晨光下，看清这辆被炸毁的货柜车。
货柜车跟条探头上岸呼吸的鱼一样，只有车头挂在炸余的桥梁，货箱都被炸毁了。
车头已经被炸变形，现在车头还是以主驾驶的车门为轴点，副驾驶车门为底，以刁钻的四十五度角度挂在桥梁裸露出来的钢筋。
甘浅乐想在看清驾驶座上的司机情况，走向另一边车道，一步又一步走向大海，还没踏出两步就被人拽紧手腕。
林斯宸把人拽回来，语气有点急：“别走那么出去。”
甘浅乐踮起脚尖去看司机情况：“看怎么把司机弄下来，或者把我弄上去。”
林斯宸捏了捏甘浅乐的手腕，盯着司机起伏幅度近似没有动的胸口半晌，语气轻柔：“当时爆炸的炸弹就在这辆货柜车上，他应该不行了。”
甘浅乐抬头看向林斯宸，反握住他温热的手心：“试试吧。说不定只是休克了呢。”
林斯宸扫车头一眼：“你去其他地方忙，我们弄下来就喊你。”
甘浅乐伸了一个懒腰，转了转酸涩的肩头：“忙完了，就剩这个司机。”
林斯宸吩咐「猎鹰」把司机弄下来：“好，辛苦了。”
甘浅乐又提了一嘴：“要不把我弄上去？”
“你先去休息一会。”
林斯宸把甘浅乐带离断桥，搬了张椅子给甘浅乐：“在这眯一会，弄下来就喊你。”
她就昨晚从营地出夜市路上睡了会，连续两夜通宵抢救让她眼底那圈乌青开始发紫，脸色苍白而没有一点血色，眸中的光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眼皮在浓密睫毛下扑闪扑闪，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感觉。
甘浅乐闻着江面的硫酸味，看着对面市区已经开启新的一天，一边繁荣热闹一边凄凉萧条，而他们站在萧条一方，安抚着因暴乱的惶惶人心。
“给我一张大床，我也睡不着。”
林斯宸回想到昨夜两人经历过那一秒之间的生死后，被他压在身下痛骂后泪流满面崩溃样子，吻上她的眼泪时，心口有种灼伤感。还没开始哄，就自己擦干眼泪起身，马不停蹄地赶来救援。
他留意到甘浅乐有几次双手莫名地发抖，虽然很快就不抖了，但还是很在意。
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机能都会做出应激反应，有时候猎鹰里的成员在任务过程都会留下创伤后遗症，何况甘浅乐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林斯宸看着此时此刻脸色异常平静的甘浅乐，林斯宸心疼不已，拍了拍甘浅乐脑袋，嗓音温柔带着丝丝哄：“别憋着，难受或者害怕都跟我说。”
甘浅乐盯着林斯宸漆黑深邃的瞳仁，凌厉威严的目光透着心疼和温柔。
她用手背盖住这双眼睛：“等忙完再聊。”
林斯宸闻到那股幽香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拉过甘浅乐的手检查，紧张得不行：“弄到了？”
甘浅乐挣脱掉自己的手：“那是别人的血。这次是吓到了，但不是被炸弹吓到了，是被你吓到了。”
林斯宸苦笑道：“我不去，你就去了。”
甘浅乐很认真地回答：“下次我们能一起去的。”她看向林斯宸：“我是不怕你牺牲，但办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林斯宸更心疼和想更爱护眼前这个女人：“下次喊你走，一定要走。”
甘浅乐决然拒绝：“我办不到。除非你办得到让我在痛苦中过完下半生。”
林斯宸语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地回答甘浅乐：“我不会出事。”
“你会！你已经认准司机死了，只是不想我失望才这样说的吧，对吧。”
甘浅乐用的陈述语气，嗓音含着难以忽视的颤抖：“那你怎么跟我保证，你冲过去之后，不会出事。”
林斯宸用力握紧甘浅乐的肩头：“还记得我胸口中枪那次吗？我就是被他们在爆炸废墟中挖出来的。”
“当时我跟自己说，还没哄好甘浅乐呢。不能死……再撑一下，说不定就看到她了。”
“然后，你来了。”
那件事也发生在三年前。
在甘浅乐知道林斯宸有喜欢的人后。
在林斯宸出任务前，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彻底闹翻，也不能说两人，是甘浅乐单方面跟林斯宸闹翻。
林斯宸为了知道甘浅乐生气原因，大半夜翻到她的房间，问她是不是生气了。甘浅乐回答没有。
真得没有……她只是找借口体面离开林斯宸。
林斯宸不信，不断发信息哄她。
她都看完了，但一条都没回复。
终于，林斯宸不发信息来了。
甘浅乐以为林斯宸知难而退，没想到是他出事了。
当时半夜，甘景和把熟睡的甘浅乐送上直升机。
在直升机上，甘浅乐还不知道受伤的是林斯宸，但已经有一种道不明说不出的不详预感，到的时候，狂风暴雨，说受伤人员困在山村出不来市区。
甘浅乐不顾一切反对，让派出所的人载她进村，派出所的人还在劝说，甘浅乐坐上驾驶座，一脚油门就往定位走，行驶到一半，看到迎面而来的越野车司机是冯琮珊时，甘浅乐都懵了。
她能肯定看到林斯宸血肉模糊地躺在担架上没有哭，非常镇定地喊他顶住，帮他做手术，直到情况稳定转回南城军区医院。
趁病房没人，甘浅乐才敢趴到床头无声地大哭，双手无法抑制地抖，让他不准离开她……说了好多好多，
哭到睡着了。
在梦里，林斯宸醒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紧紧抱住林斯宸，怕一松手，他就被死神带走了。
又把睡前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
林斯宸听笑了，有点无奈地说：“这样才肯理我。”
“那你还是别理我了。”
“我不舍得离开你。”
甘浅乐吓醒了。
林斯宸也醒了。
“理我了？”林斯宸虚弱地问，脸上还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个梦真实得有点假，当下甘浅乐感觉是在警告她，不能再理林斯宸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一句话都不留，称得上落荒而逃地离开病房。
后来，甘浅乐真得觉得是在警告她。
因为林斯宸被林颂年请到书房做检讨，甘浅乐被请去签保密协议，林颂年进门就开始骂林斯宸作为一名特战指挥官，怎么可以在指挥任务中犯这么大的错误。
在指挥任务时走神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自杀是一个人失去生命。
林斯宸指挥任务时走神，有可能是整个「猎鹰」壮烈牺牲。
签名十分钟。
甘浅乐站在门外听林斯宸被林颂年骂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斯宸发信息邀请她吃夜宵，让她回房等，别陪他一起被骂，晚点去到她。
字行间都是纠缠不清的暧昧。
当时甘浅乐差点就想删了林斯宸，不想他在下一次任务再犯走神这种低级错误。
反正那次后，甘浅乐退到林斯宸看不见的地方，努力提升能力，守护好林斯宸。
上次陈昊隐晦问冯琮珊，「猎鹰」怎么就认定甘浅乐这个嫂子，冯琮珊说有次任务，林斯宸受伤了，回军区医院路上就念着“甘浅乐”的名字。
林斯宸只有那次任务受伤了。
回想起来，「猎鹰」从那时起，喊甘浅乐嫂子，说她没来前，跟林斯宸说句话都没在听。
甘浅乐不想林斯宸变得不理智、不沉稳、不冷静，都是趁林斯宸输液睡着后，偷偷去看他。
林斯宸忽然来了一句：“甘浅乐，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都说要不是那颗子弹，都不知道怎么过。”
要不是那颗子弹，她可能早被他哄好了。
林斯宸发现甘浅乐走神了，拍了拍她的脑袋：“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有。但我不跑。”
“只要你平安了，我就不会有事。”
“你当还是男耕女织的年代吗？”
“我还说，只要你平安，我就不会有事。”
林斯宸有点无奈：“浅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