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听得好好的,到这句突然想把她扔出去。张辰宿抬抬下巴:“吃吧吃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她放下手机,咽下一口鸡蛋,又想起个事,诚恳道:“你做的面有进步,至少八十分了。”
张辰宿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嫁的出去了,是吧?”
周到被抢了台词,捂住嘴笑。
想到是张辰宿做的饭,周到主动去厨房洗碗,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辰宿在给发财拍照,不是全身照,是直接对着大脑门拍大头照。
周到蹲下来,把发财抱着举起来,和发财的脸靠在一起,她催促张辰宿:“来来来,给我们拍张合照。”
张辰宿找准角度,一人一狗的脸各占屏幕的一半。小金毛张嘴的样子很有特点,就像是咧着嘴角在笑,旁边的人呢,也是笑着的。别说,还挺好看。
他把手机拿给周到:“长得真像啊你们。”
周到气急败坏就要教发财咬他,张辰宿一手揉一个毛茸茸的头,赶紧找补:“夸你呢,夸你可爱。”
他走到一边,从置物架上拿了一个纸袋出来,递给周到。
周到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像是有个罐子,问:“这什么?”
“茶叶,我爸寄过来让我送给你爸的。”
周元厉爱喝茶,几十年的老习惯了。平时在家没事了,就爱泡上一壶茶,边看书边喝,能一个下午坐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周到提在手上,道一声谢:“谢谢。”
这话说完,周到倒吸了口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都笑了,表示难以接受。
他和张辰宿之间从不说谢谢,这声谢是替周元厉向他爸说的,她说起来有些别扭,张辰宿听起来更别扭,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你回哪儿,我送你。”
“不用送我,我想走走。”她一碗面吃完有些撑,正好回去给周元厉送茶叶。
“那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出门的时候,她俯下身伸出手掌招呼发财:“亲一下。”
也不知道发财听懂没有,却是后退了两步,往张辰宿身后躲。
周到本来只是随意招呼它一下,没想到这么不领情,她不乐意了,冲发财拍拍手,发号施令:“必须亲。”
发财躲地更远了,周到作势就要脱鞋重新进去捉拿它,一副要干架的趋势。
张辰宿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人一狗互动,终于妥协打圆场,把发财抱起来:“亲吧。”
周到上前捧着发财的脸,“啵唧”一声亲了口,觉得不够,再亲一口,满意地走了。
张辰宿抱着发财回狗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发财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看。
张辰宿拍拍它脑袋:“谁让她是你妈呢,忍忍吧。”
--
周到出了小区,群里仍旧热闹不止,话题兜兜转转,来到周到身上。
她们庆祝她终于工作,荣归故里,祝她闯荡出一片天地。
夜色降临在这个城市,公路上仍旧车水马龙,车灯形成一条长河,蜿蜒向远方。
四周明亮,掩盖了天空的黑暗,她置身于光的世界里。群里的消息让情绪开了闸,周到突然觉得自己生出对这座城市浓厚的归属感。
家和父母都在这里,工作也落实了,还有张辰宿,一个事事听她指挥还知根知底的人也在这里,还拥有了人生中第一条小狗。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又幸福。
走了许久,到家的时候背上都有些濡湿。
然而家里没人接住她想要诉说的喜悦,心里屋里漆黑一片,吴宁和周元厉都不在家。
她把客厅灯打开,把茶叶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好,然后才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周到:【妈,周老师,你们人呢?】
等不及消息,她先去接了杯水喝,冰凉的液体滑过口腔,她一口把一杯喝完才觉得真正解渴。
过了一会儿,吴宁发了张
图片过来。
周到点开大图,餐桌上还剩几串烧烤,看样子是快吃完了,图片最右侧有着栏杆,向外是一条河。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滨河路最有名的一家烧烤店,位置在三楼,去得早的话可以选到靠河的位置,边看河桥夜景边吃烧烤。
周到退出大图,刚想打字,群里又弹出条消息,是周元厉发的:【在家庭聚会。】
她愤愤不平,刚才的好心情说没就没了。
周到:【家庭聚会?】
周到:【都不叫我,也太没参与感了吧。】
她在某app上搜索“吃草日常”三个字,从里面选了张生菜拌黄瓜的图片,点了发送,继续一顿输出:【看看我每天都吃的是什么。】
下一秒周元厉发起了群收款。
周元厉:【A吧。】
周元厉:【有参与感了吗?@周到】
姜还是老的辣,周到叉腰站在原地看着聊天界面,直接被气笑了。
咬着下唇付了款,三位数的金额也不知道两个人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还是被坑了。
她双手打字:【有,太有了。】
第7章
这几天仍是酷暑。
夏天万物比春天更有生命力,空气里尘埃躁动,树叶的绿色是深绿,天空的蓝色是深蓝,什么都发挥到了极致。
周到白天按点参加教师培训,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活力满满。
今年的中国市场营销国际学术会议由蓉大主办,主题是“疫情后的平台经济走向及营销策略”,邀请了国际届该领域许多高校的教授。
周到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品牌忠诚度和品牌转换,其实和这次的主题关系不大。
原本打算只参加分论坛的线上会议,但她在官网看与会嘉宾时,在名单里意外发现了杜书月,她本科老师的名字。
人生中会有很多人扮演老师的角色,有人是终身的,比如周元厉,还有人只在生命中出现一小段时光,比如杜书月,但对周到的影响却很难说谁更重要。
她学生时代一身的好习惯几乎全是由周元厉帮忙养成。
记的最清楚的一件事,还是在上初二时,天气炎热,蚊虫飞舞,绕在她身边嗡嗡作响,她抱着数学课本预习第二天上课要讲的新知识——老师布置的作业之一。
她伸出左手,微俯下身挠小腿肚上的蚊子包。
挠呀挠,越挠越痒,蚊子似乎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嚣张异常,吵得她头疼。
书本上的内容也看不懂,她都有些想放弃,破罐子破摔得了,反正明天老师要讲。
周元厉站在她写字桌前,出声提醒:“周到,学习要动脑子才算真的学习。”
酷热的天,飞舞的蚊虫,老爸的不理解,这些加在一起一下惹恼了周到,她把正要勾画的文字一笔从到画到尾,撅嘴不满:“你怎么知道我没动脑子?”
周元厉手疾眼快,伸出右手,一把盖住周到刚才画线的部分,问:“你刚才勾画的是什么?”
“我......”周到懵了,脑子瞬间卡壳,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的记忆力从小就好,周元厉当着她面说几遍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个,尽管她一开始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却能将发音原原本本复述出来,当时同院子里的小孩都觉得她在念什么咒语。
可这会儿,刚看的东西她连一个字都不记得。
“是一个定义。”周元厉提醒她,并继续追问,“什么定义?”
“不记得了。”周到脸红了,为刚才自己的顶嘴。
“关于什么的知道吗?”
“我忘了。”脸更红了。
他对周到的记忆能力非常清楚,毫不留情,直指要害:“你不是忘了,你是没动脑子。”语气严肃了几分,跟他平常不一样。
他继续问:“你人坐在这里,心里在想别的事。你在想什么?”
周元厉只有在教她学习和做人上会露出严厉的一面,周到羞愧难当,低着头不说话。
周元厉抬起手腕看了眼,道:“快7点了,你在想要快点预习完,你喜欢的剧要播了是不是?”
没得到回应,他把周到拉起来,抹了把她的眼泪,声音缓和下来:“去看吧,我把你屋里蚊子打了。”
周到待在原地不敢动,周元厉耐心说:“你坐在这也是魂不守舍,不如去玩会,玩开心了,再来好好把该学的学了,明不明白?”
他哄着她去客厅,给她把电视打开,又返回周到房间,关上门,帮她打蚊子。
周到这会儿才是真的魂不守舍,一点都看不进去,只听着里面手掌使劲拍上时发出的声响,过会儿又传来喷花露水的声音。
电视看完,她乖乖进房间预习,一看刚才她画线的内容,惊讶不已,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关于三角形的定义:由不在同一直线上的三条线段首尾顺次相接组成的图形叫做三角形。
她羞愧又懊悔,原来刚才磨磨蹭蹭看了半天的东西这么容易,心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