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发,看起来呆呆的,跟平时一点不一样。
张辰宿在徐徐上升中俯瞰脚底巍峨的巨石,看如原始森林一样密布的藤蔓和大树,会觉得天下如此之小。
大自然给了他力量,高中毕业生的身份给了他底气。
张辰宿靠近她微微弯曲的指尖,他在一千多米的高空上咽了咽口水,才说:“你怕的话我拉你手。”
然后握住。
女孩子的手真软啊,握着像握了个棉花糖,他一点不敢用力,只敢虚虚托着。
他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出了汗,黏黏腻腻的。
皮肤的接触似乎会传递感受,他好像也跟着恐高,心脏怦怦跳,下一秒要和她一起跌落进盘山公路。
“你,好点没有?”他看一眼她,一动不敢动。
周到握的紧了紧,还在说大话:“我一点不怕。”
张辰宿记住了这句话,下了索道要拉着她走玻璃栈道,周到刚从腿软中缓过神,抱着栏杆死也不去。
他问她:“你怕不怕?”
周到快哭了,上玻璃栈道对她来说就是玩命,赶紧认怂:“我怕,我怕死了。”
张辰宿还有点失望,她但凡胆子再大一点就好了,就大一点点。
他们去了天门山最高处,看了一场漂亮的云海。因为天气很好,没有在天门洞看到天门吐雾的景象,但视野尤其清晰。
步行999个台阶下了山,张辰宿问她:“玩得开心吗?”
周到满血复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上玻璃栈道有点遗憾。”
张辰宿挑个眉,背着包转身就走,“那我们明天上去。我保证。”
周到在后面追他:“我不,我乱说的!我错了!”
23岁
学校举办研究生新生舞会,周到所在的组里氛围特别好,她一个师姐和艺术学院的同学认识,直接带着她们一行人去了服装室,任由她们挑选裙子和鞋子。
这种舞会都有联谊的性质,导师们也不管他们,师姐叮嘱道:“都给我打扮起来,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她给周到选了条白色拖尾长裙,周到对着全身镜往身上比了比,问:“还有别的吗?”
“那这个?”
周到一瞧,露背的,于是还是选了上一个。
张辰宿发来消息:【请问你表演什么节目?】
周到打字:【唱歌。】
张辰宿在一场会议上,差点没憋住笑。
理了理领带敛下表情,又觉得挺好。她是知道怎么发挥自己短处的,觊觎她的人有点多,不用他出手单靠她一举之力都能赶跑一半人,还挺省心。
于是说:【你很有唱歌天赋,大胆唱,喊着嗓子唱。】
周到又不傻,她又不独唱,是最后的大合唱,在里面对个嘴型凑个人头而已。
唱完大家一起跳舞,姑娘们都很敢于展示自己,裙子有露肩的,有露背的,难得放松一次。
周到玩饿了,开始拖着裙摆流连于甜品台。
走着走着遇到股阻力,回头一看,有人不小心踩在了她的裙尾上。
是谈景和,她对他已经有了印象,喊他名字他没听见。
再大声喊了一声,他愕然回头,对上周到佯装怒气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周到觉得他有些经不起吓,她又不是真的生气,连忙换了副语气:“你踩着公主的裙子了。”
谈景和马上移开,鞠了个躬,借着台阶就下:“对不起公主。”
周到摆摆手:“公主原谅你了。”
他再转一圈回来,瞧见他这师姐坐在角落的一张凳子上,凳子有些矮,她几乎是半蹲着,和她一身优雅的行头格格不入,觉得有些好笑。
再一看,她似乎觉得冷,双手手臂缩在另一只袖子里,裙子的长袖是薄薄一层纱,整个人抱着手臂和另一个人说话。
话语间断中,他走过去问:“师姐,你不是公主吗?”意思是公主可不会这样不顾形象抱着手臂。
周到抬起头,笑答:“我是东北来的公主。”
是穿着花袄抱着手臂的东北人那样吗?他觉得真有意思,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谈景和找来找去,最后透过玻璃门,看见她站在室外的栏杆处打电话。
觉得冷还去室外,他敲敲栏杆吸引她注意,把衣服递到她面前。
周到从电话里回过神,明白他意思,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
张辰宿问:“谁啊?”
周到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答:“一个师弟。”手臂倚到了铁栏杆,冷地她缩了一下。
“我刚说到哪了?”
周到抱着衣服,提醒他:“说到你期末来给我过生日。”说完又道:“现在说这个好早哦。”
张辰宿说:“不早,提前预定,抢占先机。”
第57章
楚……
他们赶在了春运高峰期回了蓉城。
临走时,梁向沿说养个儿子白养了,新年第一年都不肯在家过,要去讨好老丈人。张辰宿作势就要回屋,威胁道:“老丈人不高兴,您等着您儿子嫁不出去吧。”
梁向沿拿坚果扔他:“走你的。”
她把他们送到机场,又硬塞给周到一个长形盒子,让她到家再看。
周到下了飞机忍不住了,摇了摇盒子听声音,其实盒子上就有品牌名,却故意问张辰宿:“不会是戒指吧?”
谁会用长形盒子装戒指,张辰宿边走边说:“就算是戒指也是我给你买,哪轮得到我妈。”
周到听到重点,两眼放光:“好呀,你什么时候买?”
张辰宿空出一只手捏她脸,恶狠狠地说:“周喃喃,你给我矜持点。”
周到逗够了,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串着几个四叶草。
有些贵重,去一趟又是收大红包又是收礼物的,她问:“我该拿什么还礼?”
往些年去他家没见她客气过,今年反倒客气起来了,张辰宿手搭上她肩揽着她,摩挲她围巾一角,“你每天过的开心就是还礼。”
他们一手一个行李箱,风掀起大衣衣角,没入人群里。
和梁向沿家里堆成山的年货和热闹劲不同,张辰宿家里冷冷清清,连发财也还寄住在韩述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到躺了一会儿,起身巡视屋里的东西,拉开冰箱,他们走之前专门清空了,只剩下些速冻饺子一类能长期保存的。
她决定:“张辰宿,我们去买年货吧!”
说走就走,他们在北方那几天几乎都在室内度过,好不容易现在能出趟门,终于能呼吸口新鲜空气。
新年的气氛太浓郁了,到处张灯结彩,街道的大树和路灯上都挂上了红灯笼。
周到和张辰宿一人一个手推车,发誓要把家里堆满。
看见零食,周到说:“买!”看见速食米面油,周到说:“买!”到冷冻区,周到说:“买!”想到发财也要过新年,又买了些奶酪条,三文鱼罐头和风干牛肉。
两个手推车不够,他们又加了一个,两个人一前一后,周到带路,张辰宿一人推两个,跟在后面任她指挥。到了结账的地方,看见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张辰宿学她的语气,说:“买!”
周到赶紧去捂他嘴。
结完账有人送货到家,周到提前把奶酪条和酸奶拿了出来。张辰宿去韩述家把发财接下楼,好久不见两个人,它兴奋极了,不顾脖子上还套着绳子就往周到怀里钻。
两条前腿直扒拉,高兴地嗅来嗅去,好像也知道是要来接它过年一样。周到把它抱在怀里,开了酸奶诱惑它,指着驾驶位的人说:“跟爸爸说新年快乐。”
它汪汪两声,咧着嘴讨要食物,周到说:“真棒。”于是把奶酪条也喂给它。
买了年货,家里的东西一下多了起来,餐桌放不下,摆了好些东西在地上。
他们依次分类装进冰箱,冰箱堆满了,厨房柜子也装满了,发财在脚边跑来跑去,周到觉得新年的感觉一下上来了。
又瞧见刚买的春联红纸,来了兴趣,说:“我现在就要写。”
她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住在院子里的时候,好些大人专门来找她写春联,图个乐呵,也看个新鲜。
张辰宿替她找来毛笔和墨水,上一次打开也是她在他家没事干,想写写毛笔字,张辰宿不确定地看一眼墨水瓶,“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周到试探性倒出来一点,“可以。”
清洗好毛笔,蘸点墨水就要下笔时却停住了。
往年她给好多人写过春联,要讲究的可多了,内容要吉利,词性和平仄都有要求,一点新意都没有。
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她决定随意发挥,写出什么算什么。生活嘛,本来就不该是一板一眼的,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抬手就落笔,写完吹了吹,捏起顶部竖起来给张辰宿看。
张辰宿抬眼一看,红纸上几个黑色大字,赫然写着:2023圆满收官,事事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