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厉不理她,大摇大摆去校门口登记,周到试图劝说:“您别吓我啊。”
眼看他无动于衷,周到就差给他跪下了。
再环顾四周,蓉大校园面积那么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到扔下周元厉,也不管他要去哪,只是一路小跑,终于和他拉开距离。
上一次来面试她还开着导航才能找到办公楼,这次已经轻车熟路,到会议厅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老师,都是在面试或者体检的时候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今年蓉大营销系只招了周到一个新老师,她来得早,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院长致辞之后,周到作为新教师代表发言,一个下午的时间全花在听培训上了。
等培训结束,她才发现张辰宿一个小时前给她微信发了条消息,还打了个电话,幸好她手机静音了。
她边往外走,边回拨过去。
“在哪呢,怎么不接电话?”张辰宿问。
“在学校,怎么了?”
周到刚走出会议厅,迎面就撞见周元厉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有说有笑聊着什么。男人两鬓灰白,看起来比周元厉年龄大。这个时间出现在校园里的,周到估摸着是什么项目的负责人。
周到心中警铃大作,生怕周元厉下一秒就要开口介绍她。
表面不动声色放慢脚步往前走,余光偷偷瞄周元厉。她作为一个新老师,只想踏踏实实做事,不想沾周元厉的一点光。
距离越来越近,周元厉和人还在边走边聊,周到心里直打鼓。
直到擦肩而过,他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更别提打招呼,仿佛完全不认识她。
周到在原地顿住,这才明白过来,周元厉之前提过一嘴,手里带的博士生要和蓉大实验室合作,今天估计就是为这事来的。
被周元厉整了这么多次,还次次上当,她转头看着周元厉的背影,愤恨出声:“耍我呢。”
听筒里传来男声:“谁耍你呢?”
“啊,没。”周到如梦初醒,才想起来还在和张辰宿打电话,她重新拿好手机,“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让你在校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第5章
张辰宿在这几天出差去了上海一趟。
贝萨咖啡上海首店正式营业,他和韩述作为创始人自然要去现场。
贝萨的创立过程算是一波三折,那时候张辰宿的室友韩述想创业,拿了笔钱误打误撞和人合伙开了家咖啡馆。那时候的蓉城,甚至整个中国市场,对于咖啡的接受度都很低,只有北上广深的白领才会把钱花在咖啡上。
奈何韩述当时完全不懂市场定位,咖啡馆一开业,就用“高级”、“手磨咖啡豆”等关键词吸引眼球,在那个奶茶刚兴起的年代,定的价格比一杯奶茶都高。
莽撞尝试的结果注定是失败,韩述合伙人拿回自己那份钱跑了,本来从开业开始店就没盈利,这下韩述面临着原料和房租的双重问题。
一筹莫展之际,张辰宿提出借他一笔钱,条件是让他加盟,他想来试试看能不能让这店起死回生。
韩述那晚抱着啤酒瓶,双眼通红瞪他:“你卷进来干什么,你钱多是不是?”
“我找我爸妈借的钱。”张辰宿抢过他的酒瓶,“我不加盟赚钱,拿什么还他们?”
张辰宿虽然本科学的是计算机,丝毫没有商业思维,但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创业,他眼见着谷认从一个小门面到在市场上崭露头角,再到如今和众多国产厨房家电品牌打成平手。所以他明白,做生意,首先要知道你要把东西卖给谁,然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敲了一下韩述脑门:“你想走星巴克那条路,先看看你脚下这土地是不是美国。”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既然咖啡目前在中国的接受度很低,本土同行极少,这也意味着,一旦他打开市场,那也会成为他的优势。
他重新定位目标群体,凭着感觉把店面门口闪耀的玻璃牌撤了,宣传标语重新写上“平价”、“好喝”等字眼,再紧缩成本降低价格。
那时微信尚未遍及,聊天软件之首是Q-Q,他在Q-Q上搞了转发抽奖赢咖啡那一套,首先在蓉大学子里打开了知名度。
张辰宿当时也只是想做个尝试,没想到后来贝萨真的起死回生,还一直开到了如今。
甚至他和韩述来到上海,站在最繁华的商业园区里的一楼店铺里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次公司花了大价钱,想紧抓首店经济,店面共240平米,公司上上下下开会敲定了许久,最终确定分为三个空间。
进门是巨大的贝萨品牌logo,白底棕红色枫叶图案,呈现在浅黄色的背景墙上,仿佛真的进入了秋天的世界。
右拐是第一空间,以“誓言”为主题词,用枫叶脉络的形式呈现贝萨发展历程;第二空间以“选择”为主题词,展出贝萨创立以来各式口味的咖啡,行人凭扫码可以免费尝试其中一款;第三空间的关键词是“回馈”,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沙发、圆桌摆放整齐,供以拍照打卡和办公。
之前贝萨咖啡的目标市场一直是新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这次在上海开设首家店铺 ,算是转型的新尝试。
出差结束,张辰宿一落地蓉城,先去宠物店了一趟,然后才去接周到。
余晖斜着洒向校园大门,半明半昧,他远远就看见周到背着包,站在一个阴凉的地方,东瞅瞅、西瞧瞧,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张辰宿按了声喇叭,才吸引了她的目光。
周到几步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问:“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人都见不着。”
张辰宿歪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着规整的白色T恤和长裤,肩上斜挎着链条包,端正的坐在位置上。
他启动车子,说:“去上海,忙旗舰店的事。”
“哦,哦。”周到想起来,好久之前张辰宿跟她提起过有这个计划。她问:“开在哪的?”
张辰宿说了个地名。
周到曾在那里旅游打卡过,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几秒,不确定的问:“我怎么记得,那个商业园区开了好几家咖啡店,连‘净磨’都在那有门店呢。”
张辰宿“嗯”了声,语气甚至有些骄傲:“专门挑净磨对面开的,气死他。”
周到被他幼稚的语气逗笑:“你不一般都是保守打法吗?怎么这次直接落井下石啊。”
贝萨和净磨一直是咖啡行业里的死对头,在外人看来,这两个品牌很相似,都起源于蓉城,前身也都是市井里的一个小咖啡馆,但其实两者的营销模式完全不一样。
净磨相较于贝萨,更“急功近利”一些。
早在前进年,净磨就开始向沿海城市各大扩展市场,以高端咖啡做宣传,店铺选址也是各高端写字园区,公司爱狂砸广告,经常能在app开屏广告上看到净磨的身影。
而最近净磨更是花高价请了某一线小花做代言人,企图提升品牌形象,彻底摆脱低端咖啡出身给人的印象。
结果戏剧性的是,上午官博刚刚官宣代言人,下午这小花就因为税务问题塌房了。
贝萨整个公司的员工在暗地里叫好,趁机把上海首店落地的事提前,赶上了一波热度。
“我就落井下石。”张辰宿心情大好,“谁让净磨明里暗里拉踩我们。”
周到看着他的样子,笑问:“你在公司也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当然没有。”张辰宿打开音乐,“我为同行伙伴损失惨重而哀悼了好几天。”趁着这几天连夜敲定了上海开业事宜,千万拖不得。
周到笑得停不下来。
她背靠在座椅上,把包抱在怀里,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可惜了,这辈子没机会参与商战了。”
车里轻音乐舒缓而动听,张辰宿笑一声:“人心险恶,不参与是好事,你当个旁观者看看得了。”
周到在心里细细品味这句话。
张辰宿说的没错,周到相比于职场,确实更适合当老师。倒不是她没有进职场的能力,几段实习她都表现得不错,但要是长期下去,她准会厌烦。
周到看着道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去哪啊?”
她接到电话之后,想也没想就上了车,现在都不知道目的地。
“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周到问。
“去了就知道了。”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周到跟着张辰宿进电梯。
她上一次来还是去年,张辰宿爸妈来看他,让周到也去一块吃了顿饭。
一年过去,屋内风格没变。
装饰物,例如玄关上按道理该摆一盆花,墙壁上该挂几副壁画,诸如此类统统没有。
但又跟极简风相去甚远,屋里的东西可以说是丰富。客厅左边半面墙是鞋柜,半面墙是手办,周到房间里那零星的几个手办跟这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