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她伸出右手,企图接住一片。
南方温暖,雪花落在手指上一受热就化了,只留一小滩浅浅的水迹,根本看不清六边形的形状。
她低头看了会儿手心的消融的水渍,惋惜地叹一声。
张辰宿把她手掌翻个面,手背朝上,敲敲她指甲,“指甲可以接住。”
她贴了甲片,长的那截低于她的体温。周到果真保持这个动作,等哪片雪花落在她五个指甲上。
睫毛上又沾上了一片,眨眼的时候眼前多了团黑色。
她突然觉得他们两个是幼稚鬼,北方覆压几百里的大雪都见过了,却在这聚精会神地盯着指甲,生怕错过冬天在指甲上一瞬的停留。
千千万万片微小的雪花散落天地,在注视下,还真有一朵冰花准确无误地落在她指甲上。
晶莹剔透,从晶体边缘开始逐渐消融。
她抬头听见张辰宿说:“今年去趟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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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一过就到期末,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别想闲着。
除了正常的会议和项目以外,她被调去另外两个校区监考了几天,回来继续给本校考场监考。
还需要抽时间回家陪陪吴宁,刷刷存在感,免得她一不高兴又觉得她只顾恋爱不顾自己爸妈,顺带替张辰宿说句好话,把这么多年自己造的孽全补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期末考完,她坐在办公室批改了几百份学生手册。
靠窗的白仿潭和对桌的许微也不例外,在改期末考试的卷子,三个人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白仿潭至今也不知道她就是沈桐年室友,这样也好,私人生活不影响工作,能维持表面和平。
他这个人目前来看,只要不深交还算不错。
改着改着,白仿潭一叹气:“上司公司我都强调多少遍了,还有人写的是‘upcompany’。”
许微一摔笔:“你这不算啥,我刚改了一份,子公司写的是‘soncompany’。”
周到在翻页间隙捂着嘴笑。
白仿潭问:“周老师就没遇到特别好笑的答案?”
周到沉默半晌,有些欲哭无泪地应答他的话:“我还没开始改。”
她笑不出来了,埋头继续工作。
装订好的卷子一叠一叠铺满了她的办公桌,下学期她的课只会更多,想到这儿,有些同情下个学期的她自己。
饭点一到,她准时溜。
自从上次张辰宿展示了他的厨艺,周到就觉得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厨子,他一有空就嚷嚷着让他做饭。
不愧是老周的关门弟子,做出来的饭菜也都是同样的味道。
周到躺在摇椅里,翘着脚抱着
手机玩,时不时大声冲厨房问一句:“好了没?”
张辰宿推开门丢下一句:“还有一个菜,先玩着。”
于是周到打个哈欠,继续刷手机。
觉得有点饿了,先去找了袋每日坚果,撕开包装,边一粒一粒吃边继续看手机。
突然邮件提示音响起,临近年关,垃圾邮件实在过多,周到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随手点进去就习惯性想退出。
划动的手指却在看见称呼“周老师”时顿住。
没有附件,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她一一读下来,是一名学生匿名发来的,说他找到实习了,谢谢周到上次在课上对大家的鼓励,他很受感动。
周到反应过来,上次谈景和做分享,班上的同学都说实习难找。周到便在后来抽了点时间给大家提了几句。
印象里她大概只说了二十来分钟,讲她找实习的经历,讲她的本科同学和同门找工作,最后确定职业方向的经历。
还说了什么?
她自己甚至都不记得了,但这位同学在邮件里这样写道:“我一直被企业拒绝,当时很迷茫,但您那天说‘多试几次,管他呢,反正hr又不认识你。公司可能想要个钉子,而你是块砖头,但没人说钉子比砖头更重要吧?’我坐在下面哭成狗了哈哈哈哈哈哈,老师应该没注意到我吧,不然就丢脸死了。谢谢老师,我会做块好砖头的。”
周到盯着看了两秒,截图发给周元厉:【老周,我好像知道当老师的意义了。】
周元厉回复他:【说来听听。】
周到放下手里的坚果袋子,打字:【我为上课认认真真准备了100句话,没想到最后却只有标点符号对某一个人起了作用。但这好像也够了。】
周元厉发来了个大笑的表情包:【你也是我标点符号的杰作之一。】
发完这句话又转个话题:【吃饭了吗?】
周到故意发:【马上吃,男朋友做的哦。】
打完字捂着嘴笑,果不其然,周元厉哪受得了这明目张胆的秀恩爱,怒了,发来:【砖头同学呢,借我拍死你。】
放下手机,桌面上菜已经摆好,她快速洗好手,先去餐桌上看了眼:烂肉豇豆,水煮虾,炒青菜,还有两杯苹果醋。
吃了好几顿他做的菜,周到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凝神皱眉,用筷子敲敲盘子问:“张辰宿,你不会只会八道菜吧?”
又掰着指头报菜名一样边回忆边数了数:“对,八道。”
张辰宿刚解开围裙,缓缓点头:“还会凉拌黄瓜,准确的说是九道。”
周到呼出一口气,敲盘子敲得更响了:“你这是诈骗!”
她要的是全能型男友,“中看不中用,我才不要。”
张辰宿沉默两秒,抬眼看她,笑得狡黠:“我中不中用你不知道?”
说着就挽起袖子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周到吓得拿筷子当防身武器往后缩:“大白天的,你少笑得这么色-情。”
吓够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只虾替她剥虾壳。
知道这几天她连轴转,把一只虾肉放到她碗里,“我再找叔叔学习,行不行?”
周到蘸了调料,吃进嘴里,看他手上认认真真的动作,忽然又摇头了,“不用学,你工作辛苦,反正我也可以在食堂吃。”她还没回来的时候,张辰宿根本没时间自己做饭,现在也全靠挤时间。
还会心疼人,张辰宿看她一眼,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自己心要化了。
剥完最后一只虾,他信誓旦旦地说:“不行,你的要求我必须全部满足,我要学到跟叔叔一样的水平。”
周到听闻一秒抬头:“好!”
张辰宿:“......”
目的得逞,周到得意地炫耀:“这是我用一百块钱在陈溯言那买来的驭夫术,没想到这么好用。”她蹬鼻子上脸,拿小拇指点点他下巴,“这可是你说的,必须学的跟老周一样哦。”
“驭夫术?”他摸摸自己刚被碰过的下巴。
周到骄傲地挑眉:“嗯。”
总结一下就是嘴甜一点假装心疼人,以退为进扮猪吃老虎。
张辰宿低眉无声笑,周到当他应下了。
他等在旁边,“吃完了吗?”
周到喝完最后一口苹果醋,起身道:“吃完了。”
他两步上前,一下把人腾空抱起来,不顾怀里的人挣扎往卧室去。
周到跌在柔软的床上,一切太快,失重感让她一瞬慌神,赤足踩在床边缘,连连往后退:“干嘛呀?”
张辰宿双手拉过她脚踝:“教你真正的驭夫术。”
......
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周到恰好收到陈溯言的消息:【嘿嘿嘿怎么样,我总结出来的驭夫术,是不是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周到看了眼一边开车一边哼歌的张辰宿,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又看了眼化妆镜里自己的脖子,拉起围巾往上遮了遮。
听到旁边一声轻笑,周到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然后才回陈溯言的消息:【诈骗!退钱!】
她抄着手看向窗外,今年的诈骗犯都让她遇见了是吧。
第52章
有天回家,还是吴宁主动提起周到应该去看看张辰宿爸爸。
她边移植一盆盆栽,边说:“腿骨折了这么久,你也不想去看看?”
周到蹲在旁边,看她把郁金香种球种下去。
她不知道吴宁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去看看,还是说接受他们的关系了?
以前她在哪边过年全凭心情,反正两边都是她的家,往年暑假寒假时,旅游实习累了就找个就近的落脚。
今年反倒忐忑,身份变了就有顾虑了,尤其在吴宁面前,不敢主动提去张辰宿家。
周到摩挲着三角梅的花瓣,说:“我和张辰宿商量好了过几天跟他回去一趟。”
吴宁把表层的土覆盖平整:“行啊,让他们见见你,前几天和你梁阿姨视频,她还说想你了。”
周到一手掐着大腿,一手捏花瓣都用力了点,“妈,什么意思啊,这是同意了?”
一激动,再定睛一看,手里的三角梅已经从枝干上脱落,孤独地置于她两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