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风一阵吹来,眼周陷入黑暗,茫茫夜色里,只有脚下刺骨的冷是真实的。
两个人你怪我我怪你,最后齐声喊两家大人拿着手电筒来帮忙。
她一会想东一会想西,觉得这电影怎么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换个姿势,头靠在他脖颈间,侧身坐着,一条腿支起。
支起的时候踩空了,她左手扶在他大腿借力一瞬保持平衡,借完力也不移开,就这么放在那儿,又重新蹭了蹭找好舒服的角度。
他借余光看她,一会伸手拿起杯子,一会动动吸管,好像觉得不渴,于是放下重新靠回他身上,扭扭脖子转转脑袋,又开始找倚靠的角度。
主人公在行驶的公路上吵嘴,矛盾逐渐上升,一路无论是画面还是相处偏偏又莫名和谐。
张辰宿转移注意力,转头说:“我猜一下,他们现在是互相看不起,但后来会彼此接纳。”
“牛。”周到一拍手,“我第一次看前部分的时候就想,互相嫌弃成那样,剧情应该怎么走才能让他们对彼此态度转变。”
她问:“你说现实生活中真有这样的吗?”
张辰宿低一低眉:“你要不再想想?”
周到反应过来,有些心虚,手一挥,“我没嫌弃你过。”
第46章
为表衷心,她在他脸侧亲一口。
旁边的人似乎没
反应,身体笔直,眼珠一动不动,还集中在电影里。
周到又亲了一口。
微润的发丝在他脖子间刮蹭。
看了两秒,还是没反应,就跟完全隔绝她了一样。
周到自觉没趣,移开目光,讪讪退开。
突然听见他沉声开口,声音含哑:“你要不再亲下试试。”
他还是看着前方,斑驳光影落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到像说话的不是他。
电影转场,一刹黑暗,周到于是真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亲完,背景音乐响起。
她眨巴眼睛缓缓移开,脑子里一根弦绷紧,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露出个笑,又记起光线太暗看不清,于是干脆干巴巴笑出声,边想说辞边往角落里退。
一缕头发落在他颈间,刚才被她蹭来蹭去,直接滑进了他睡衣里。
此刻她往后退,带着头发往外拉,触感柔软又轻盈,尾端还带着点水润,在他胸前一寸寸游动。
张辰宿低眼去看,衣服里头发还有一截,连着他和她。
抬眼,喊她一声:“周到妹妹。”极富倾略性地倾身紧跟上去,抬手压上她肩膀。
周到应一声“嗯”的同时肩膀撞上他的力道,条件反射性手掌后撑。
没撑住,她音调提高从喉咙里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切动作都极快,转眼间,白色浴袍,黑色头发,她像一盘点缀黑莓果的奶油被掀翻在地。
再抬头,他已经压了上来。
肩胛鼓起,目光炯炯,双手袖子撩起,撑在她耳侧。
“张......”
剩下的声音吞没进口齿间,下巴被迫抬起来迎接这个吻。
她瞪大眼睛,有光线进来,周到得以看见他脸清晰又紧接着暗下去,在这昏幽的空间里,体重带来的清晰压迫感渐渐升起。
而更清晰的触感来自腰间,有微凉的的指尖在游移。
良久后他终于退开,得救的同时周到哼吟一声,肺部涌入新鲜空气,她偏过头大口呼吸。
在注视下,她睫毛微颤,眸光有倒影,一脸无措。他气息同样不稳,胸腔震动,好似海啸来临前兆。
粗糙的掌心和细腻的皮肤相碰,激地周到阵阵颤栗又头脑发晕,这样静止的时间过长,心底泛起猎物等待绞杀前被人打量的心悸感。
被动的滋味不好受,在二氧化碳浓度有些高的空气里又有些晕晕乎乎,占上风占惯了的人一如既往想要反转局面:“张辰宿,你不敢啊?”
“不是。”他认真回答她,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想让周到妹妹选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是山峰,往下是沟壑。
周到对上他含笑意的眼睛,慌了神,伸手去捉他的手。
他动作比她先一步往下,几乎是一瞬间,周到身体绷直,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盖住脸。
张辰宿不让,也抬起另一只手和她五指紧扣移开压到头顶。
电影背景声虚虚实实,和她的声音含混在一起。
在她最后皱眉颤栗的时候,他很快俯下身抱住她,一点点亲吻她。
余震还没过,脑中一片空白,像时空隧道里刺眼的白光,外界有空旷而遥远的声音传来。
周到掀起眼皮,身上浴袍早已规规整整,额前一只大手,张辰宿正在替她擦去额头起的一层薄汗。
他碰一碰她眼尾,有湿润的触感,于是伸出两只大拇指替她揩去。
她一侧头,要躲,拿自己手捂着脸。
有些发烫,应该还有些发红。
张辰宿额前头发垂下,一张脸在她面前放大,拿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慢慢等她缓过神。
看她双眼开始凝神,到像往常那样瞪着他的时候,张辰宿露出好整以暇的一副笑,问她:“那我怎么办?”
周到又是一侧头,不去看他。
他一只手绕过她肩膀,想抱她起来。
周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着身体小幅度地往后缩,摇摇头,意思是不要。
张辰宿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抱你去洗澡。”
周到还是摇头,嘴唇嚅嗫着,“待会。”
张辰宿看她眼皮半阖,也不想多说话的模样,转身从房间里拿来一床薄毯盖在她身上,还不忘笑她,“你平时有这么乖就好了。”
要不是周到四肢发麻,他会像往常一样挨她一脚踢。
张辰宿弯腰替她掖好被角,叮嘱她:“别睡着了,等我一下。”
他转身先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到人不在沙发,电影还在继续,次卫有水声。
两个杯子里的水都空了,一白一银两个吸管随意呈现交叉状摆在一边。是喝得急,所以没用吸管。
毯子随意掀开,太宽了,一角落在地上,发财被吸引过来,窝在她留有余温的位置上,张着嘴看张辰宿把吸管重新放进杯子里。
他去接了两杯水,毯子叠好放回原位,发财只好讪讪回到自己的窝。
电影心不在焉地看了一半,其实等于没看,再往下剧情也衔接不上,时间也有些晚,索性干脆关了投影。
后脚周到走了出来,第一件事先是找杯子喝水,看见里面满满一杯,有些意外,揭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然后才注意到投影已经关了。
她嘴唇离开吸管,看了张辰宿一秒,又低下头,“怎么不看了?”
“你说呢?”他反问她。
是她先惹的他,于是周到很自觉地没说话。
他接过她的杯子,提醒她,“晚上别喝太多水,明天肿了怎么办。”
周到说:“老周炖的汤有点咸。”
话中断在这儿,突然没了刚才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影背景音,室内显得异常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周到脑海里却不可遏制闪过他说的那句“就不解开你带子了,怕你着凉”。
她一瞬重回现实,放下手里的东西,率先越过他说:“我要睡觉了。”
有光从没拉完全的窗帘缝隙中溜进来。
被子下面盖了两个人,明明不是第一次相拥而眠,周到却觉得这种感觉莫名陌生。
她睁着眼睛,许久没有睡意,好像刚才困乏的那个人不是她。
他同样没睡着,也不怕冷,一手搂着她,一手伸出被子外,枕在后脑勺下。
周到脑子里有好多问题,最后莫名其妙问:“张辰宿,我和小时候一样吗?”
“一样。”他的声音很清朗,一点困倦也没有,一样漂亮。”
她觉得他没认真回答,重新发问:“不是长相,是性格,习惯之类的。”
张辰宿鼻腔里发出“嗯”的延长音,那是在思考要说话前的标志。
周到没催他,静静等着他。
“一样。”他慢慢地说,“性格上,聪明但不炫耀聪明,事情看得明白,做事留一线,一撒谎就心虚,同理心强,看个煽情电影也能哭完一包纸。习惯上也没变,爱吃辣的,吃面前要加致死量的醋,演技拙劣,做错事很快就会被发现......”
周到打断他,假装惊讶地捂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她想想又说,“可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呢。”
“我怎么变了?”
周到摇摇头:“说不上来,反正突然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挺久没说话,安静到周到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声音又才响起:“因为你在外面好多年,我就像个盼望你回来的怨妇,都怨妇了,感觉能一样吗?”
周到被他的用词逗笑,他熟悉的不着调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