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因为生气直接拒绝。”
“生意是生意,其他事另说,比如你刚才发出的吃饭邀请,我一定会放你鸽子。”
虞畅笑了,真有意思,这才是他。
周到双手扣着奶茶瓶身,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语气不急不缓,青山一样的眉眼,氤氲起了蒙蒙雾气。
她没作提问,虞畅讲多少,她就听多少。
讲到这里,虞畅突然停了,从无休无止的思绪漩涡中脱离出来,又恢复了她常用来示人的面具,笑问她:“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周到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听众,她提不出什么问题,只想用很浅薄的语言安慰她“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甚至都没想起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只提了个跟故事无关的问题:“为什么讲给我听?”
“本来想讲给张辰宿的,毕竟同病相怜,他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但他肯定不想见我。”她歪了歪头,调笑的语气,“所以就随机找个人讲讲吧,说不定你以后能懂我。”
她补充:“忘了告诉你,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我出生多久就认识他多久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虞畅凑近了看她。
视线交错,周到也不知道是谁眼里先闪了泪光。
“我会觉得你在可怜我,可别了。”她兀自笑起来,冲周到眨一下眼,“他都能在利益和更大的利益中间选择后者,我也可以啊。”
她说得无比轻松,却在无意间把自己也划为了利益。
人生南北多歧路,此去经年,不过大梦一场空。
“你是他初恋吗?”
虞畅摇头:“不是,我眼看着他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最后靠努力,我也成了他女朋友之一。”
努力,周到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个词,脑海里闪过她最初对虞畅的印象:她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只要努力都会得到。
她想到她那天蹲下来给她消毒,又离开得悄无声息,突然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可能不会了吧。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想家,我准备陪他回趟美国,也打算在那里散散心。”她灵光一闪,“说不定遇到我的真命天子呢。”
她又想到种可能:“不会又遇到和他长得很像的人吧?”
她怅惘道:“那我还真倒霉。”
听者比讲故事的人似乎更入戏。
周到鼻子一酸:“肯定不会了......”给时间一点时间,用时间稀释时间,在一个平淡非常的日子,他会只是她脑海中的一粟。
虞畅站起身,玩笑似的问她:“你不会把我那天喝醉的丑样子说出去吧?”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摔了个狗吃屎的事情也说出去。”
周到笑着做保证。
茶凉言尽,她们走出商场,空气中有糖炒栗子的香味。
周到背倚一棵大栾树冲她招手道别,叶子青绿,灯笼合抱的树果暮色苍苍。
蓉城绵长的秋天来了。
第29章
周到一天到晚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虞畅讲的零星片段。
什么替身情节、商业联姻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真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了,还觉得有几分唏嘘。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了包酸奶,重新把上次没织完的围巾拿了出来。
做手工之类的东西,她不怎么在行也不怎么感兴趣,上次心血来潮和沈桐年一起开了个头,过去了这么久还没织到四分之一。
中间的步骤都是一样的,只要会了就是无限重复,她不带任何思考地机械进行着同一个动作,于是脑子又开始漂移。
织到一半,分享欲实在旺盛,她没忍住给张辰宿打了个电话。
她开了免提,手机放在毛线球旁边,几声音乐过后张辰宿接起,周到连招呼都没打,手上动作不停,直入主题:“你知道虞畅为什么喜欢你吗?”
她问得突兀,那边静默了一两秒,像是十分无奈:“你怎么又提她?我听见她名字我都瘆得慌。”
他这句话没给周到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安静了一会儿,他妥协道:“说吧,今天跟她见面说什么了?”
他都这么问了,周到一喜,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个大致。
张辰宿听得忍不住翻白眼:“什么玩意儿。”
周到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跟你这么像的撞脸怪?”
张辰宿的声音经过听筒增了点电音质感::“那是他的荣幸。”
周到夸张地呕吐一声:“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人。”
周到顺手用手里的棒针敲敲手机屏幕,“我今天听完觉得特别难过,但是我没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想办法逗她开心点。”
“别人的事听听就得了。”听筒里传来走动的脚步声,人声也从渺茫到清晰,几乎是紧挨着手机说的:“你知道你有个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
“共情能力太强了。”
“屁。”他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周到反驳他,“明明是你铁石心肠。”
“你这样的就不适合进企业你知道吗,要是老板给你诉诉苦,你恨不得大发慈悲连夜跑回公司卖命加班。”
“那我也没这么蠢。”周到不屑道。
她突然想起来,凑近了问:“那你平时会给员工诉苦吗?”
“当然不会,有苦我都直接贴告示。”他斩钉截铁,说得煞有介事,“先让他们全文背诵,然后勒令他们加班,谁敢跑我狠狠扣他们工资。”
他总是能莫名其妙戳中笑点,周到捏着围巾一角捂着肚子笑,隔着网线都能想象到他幼稚的样子。
“不伤心了吧?”
“哎呀。”周到叫一声,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了?”
“毛线球掉了。”她不过就是挪了下位置,就顺手碰到了那团毛线,毛线跌落地面,直接滚不见了。
她沿着手里的线一路看向尽头:“滚到床底去了。”
“你是猫啊,你没事玩毛线球。”
“你懂什么。”周到觉得这人特烦,她跪在地上伸手去够,太远了,够不着,她就这样把手机摆在一边,去拿了晾衣杆过来,蹲在地上用杆把毛线球够了出来。
张辰宿还在讲话:“这件事只说明了一个
问题。”
周到盯着手机通话页面,认真发问:“什么问题?”咖啡色的毛线上沾染了差不多颜色的灰尘絮,她一一扯干净,又用纸擦了擦。
“说明我没背叛你,这个世界上除了小狗,还有我也不会背叛你。”
周到脑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说话都结巴了,也不管对面的人看不看得见,指着手机就道:“你你你怎么记得我的朋友圈?”
“我研究了好久你那晚到底在说什么......”
“我那晚喝醉了。”周到打住他,“谁还没中二过发点伤感文案。”
黑历史重提简直太不人道了,她作势就要掐断电话,张辰宿跟在她头顶安了监控一样,出声制止她,“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提她了,以后这事就过去了。”
周到“哦”了声,还是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手里松开的线散作一团容易打结,她重新一圈一圈缠好,缠到快到尾端时忽地停住,留了一截当作今晚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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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落叶铺了一地。
这一周温度骤降,周到趁着周末把夏天穿的短袖短裤之类的拿回了家,准备换些厚衣服到公寓。
她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几套,叠好打包装好。
她前脚刚回到公寓,后脚吴宁就给她打来了电话,说是和周元厉吵架了,让她回去评评理。
周到收拾东西累得直不起腰,她一手揉揉腰窝,一手拿电话,满是无奈:“你们乖乖的,我忙着呢。”
这么大的人了,跟两个孩子似的。
吴宁不松口:“你爸太过分了,你必须来说他一顿。”
那边传来周元厉的声音,好像是在念叨些什么,周到忍住那句“你给他颗糖,哄哄看”,转而叹口气:“行吧,我马上过来。”
刚才回去放衣服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是闹了什么矛盾。
公寓和家里不在同一个区,有些远,周到乘地铁回去的路上十分怀疑这是闲的。
她化身判官,坐在沙发中央,两个人分别坐她旁边。
周到边剥橘子皮,边问:“说吧,怎么了?”
周元厉率先指控吴宁:“她,今晚要去见她初恋。”
这话一出,周到才知道吴宁的初恋不是周元厉,这可是个不小的八卦。
她压住微微吃惊的表情,维持判官的威严,竖起耳朵继续听证词。
吴宁瞪一眼周元厉:“都说了是朋友聚会,很多人。”
两个人就辩了这么一轮,都不说话了,似乎在等周到的裁决。
周到挠了挠手指,迟疑半晌,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周元厉,他扭过头不接,她又转而递给吴宁,吴宁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