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张辰宿在前面笑,掐准时机补刀:“那条被子晾在院里晾了好几天来着。”
梁秋收深呼吸了两秒,阴险一笑:“来吧,大不了我们三个就互相伤害吧。”
说起黑历史他们三个人能互相抖搂一箩筐,谁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到随口一提,这会儿适时打住,她拍拍梁秋收的肩:“好了好了,我跟你睡。”
等周到到了张辰宿家,她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换洗衣物。
梁秋收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长T恤,长度到她膝盖上面,问她:“这个当睡衣怎么样?”
周到接过来,面料款式都不错,反问她:“你舍得啊?”
“想跟你睡不得付出点代价?”她故意挑个媚眼,又恢复正经,“是件版型没做好的样衣,拿去随便穿。”
周到啧一声:“难怪呢。”
她很贴心的把自带的洗护用品都放进了厕所,给周到比个手势:“您请。”
沐浴露是绿茶味的,周到打出了泡沫,满屋子清香的茶叶味,她觉得好闻,又多摁了一泵。
她洗完澡出来,
梁秋收正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敲电脑,像是在处理什么工作。
“去洗吧。”她留下一句,转身想起来称个体重。
不仅是这几天,自从她回了蓉城,伙食好,胃口也好,她自己都能感觉自己胖了。
体重秤在主卧,她之前来的时候看到过。
周到推开门,里面灯亮着,她脱下拖鞋,抬脚上秤。
上面数字闪耀着跳动了几下,最后眼见要固定在一个中间值,周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从秤上弹开。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不死心地再次踩上去。
跟刚才一样,数字依然跳动,还没稳定下来的时候,周到突然听见主卫门把手传来一声响动。
她立即意识到是张辰宿在里面洗澡,刚才她进来时卧室灯光大亮,都没注意卫生间里也开着灯。
把手向下转动,周到脑子一瞬闪现些电视剧情节:男主角洗完澡出来,周身只系一条浴巾,镜头特写腹肌和滴水的发尾,然后通常再邪魅一笑。
脑子果然是最活跃的器官,周到一个激灵,没再犹豫拔腿就跑,期间脚趾撞上了床脚,膝盖磕上了床尾,肩膀也碰上了门框,再顺便抬眼瞥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
很遗憾,没看清。
沙发上梁秋收已经不见了,周到背靠着墙,拍拍胸口平缓心跳,心想幸好她飞毛腿跑得快没撞见。
胸口拍到第三下,张辰宿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带着丝戏谑:“周到,你是胖了吧?”
这话对周到来说宛如晴天霹雳,她确认自己跑得够快,赶在了张辰宿开门之前就已经夺门而出,最多他就听见了点声音,不可能看见了她。
她都不知道该否认自己胖了,还是否认自己刚才在里面。
周到语气尽量悠闲,假装不明所以地朝里面喊道:“什么呀,你少咒我。”
“你没称体重吗?”
“没有啊。”她装无辜。
里面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张辰宿敞开了点卧室门缝,整个人像一面墙堵在周到面前,
他没如她所幻想那样只系着浴巾,而是规规整整穿着整套睡衣,灰色的,没什么花纹。
他靠在门框边,手里搭了条毛巾,身上还散着浴室的热气,有股清爽的花果香味。
“真没称?”
“说了没有就没有。”
“哦。”他眉毛一挑,视线往下幽幽道,“你鞋落秤那儿了。”
周到往下一看,不由得眉心一跳。
刚才跑得太着急,赤脚就跑出来了,十月的夜晚,光脚踩在地上并不会感到冰凉。
她大脚趾还在凝视下动了一下,刚才被撞了,怪疼的。
家里只备了一双女士拖鞋,被梁秋收抢去了,张辰宿只好又给周到找了双他的,大是大了点,能穿就行。
此刻那双黑色拖鞋正歪着胡乱摆在体重秤旁边,暴露了主人的所作所为。
周到在凝结的空气中干巴巴笑两声。
真行,不仅白跑了,体重还被张辰宿看去了。
她双手交叉抱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气势弱了些:“那你让开呀。”
张辰宿拉着门侧开了身,给她留出一个空。
刚要迈步,他又重新堵回来。
衣角都要接触上了,周到弹开退后两步,“你干嘛?”
他在她目光下又重新侧开身,末了点点下巴示意她进去,“胖就胖了,我又不嫌弃你。”
周到没吭声,视线紧紧盯着他,估计他不会再挡回来的间隙,飞快跑进去。
空气里浮起一阵绿茶清香,不是他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头发是干的,应该没洗头,只是洗了澡换了衣服。
直筒的大码宽松T恤擦过他的睡衣,还差一截才到膝盖窝,两条腿又细又直,她整个人像在里面荡来荡去,荡到体重秤旁边穿上了鞋,刚转身欲走又像是思考了一下,重新折返回来,头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然后随意地甩下鞋,重新站上秤。
她直直剜来一眼:“胖就胖,胖了我能一拳揍三个你。”然后才心安理得地看秤上的数字。
她低着头,露出细长的脖颈,几斤而已,看不出来胖了。
“哥。”梁秋收在外面喊他。
张辰宿没应,她又喊了一声:“哥啊。”
她声音清脆感觉能把人耳膜穿透,张辰宿觉得这人真多余,慢悠悠踏着步子出去:“喊什么,再喊我一拳揍三个你。”
梁秋收冲他神神秘秘地招招手:“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把自己手机伸到他面前,正播放着一个视频:“快保存,以后舔屏。”
张辰宿瞧了一眼,不屑道:“早看过了。”
周到趿着大号拖鞋出来的时候,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先是怀疑自己幻听了,又迅速定位到是梁秋收手机里传出来的。
周到凑过去一看,果然是自己入职时配合学院拍的视频,主要就是用来介绍自己,然后发到了学院和B站上。
“你这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她伸手去抢,被梁秋收躲开了。
视频里她穿着正装,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回答采访者的问题:“书的话我比较推荐的是Thinking,FastandSlow......”
在熟人面前,周到简直觉得是在公开处刑,自己的声音越听越肉麻。
想起来梁秋收曾经把她微博也翻出来了,她瞪一眼梁秋收:“你是侦探吗?”
“还真是。”梁秋收还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就这么捂着嘴笑,“我还有前两天你当伴娘接到钱璃捧花的照片。”
“真的?”周到瞪大眼睛,“你这都知道?”
钱璃明明还没发结婚相关的视频。
张辰宿还在看视频,闻言也被吸引了注意,笑一声:“出息了,还接到捧花了。”
周到问:“你哪儿来的?”
“我有个超全吃瓜群,群友发的。”
周到不免感叹网络时代消息的灵通性,拉拉她袖子,眼睛都亮了:“快拉我进去。”
张辰宿把视频往下划了划,惊奇道:“居然有学生在下面夸你。”
周到把头凑过去:“我看看。”刚发视频的时候她点进去看过,一条评论也没有。
这会儿再看,下面有几个学生在下面发些撒花,支持之类的话。
张辰宿手机拿在手里,念给她听:“还有几个人说‘老师超漂亮,刚进来的时候以为是学生’。”
周到不满意了,脚后跟踩在沙发边沿,下巴磕在膝盖上,伸出手指往下划了划:“什么呀,怎么没人说我讲课讲得好。”
“夸你漂亮还不满意?”
周到摇头,十分沮丧:“我还以为会说我讲课有条理,上完课有收获之类的。”
“这还不简单。”张辰宿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梁秋收手机输入法的皮肤稀奇古怪的,一按键还有音效,像什么小动物发出来的声音,他打得有些不习惯。
“讲得有条理,上完课有收获是吧?”他边打字边复述一遍,以作确认。
周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评论,她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
“再加一句,讲得跟高中老师一样好,满不满意?”张辰宿动一动脖子,忍受着这奇怪的打字音效,“这可是至高无上的夸奖。”
周到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打字,只是一个劲笑。
夜幕降临,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来。
客厅灯照耀在头顶,梁秋收叉着腰看着他们俩,有些不明白自己是从哪一步被排挤出去的,但好在意识到了自己要比头顶上的灯泡更闪耀。
梁秋收轻轻抬起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走到一半,发觉自己手上空空荡荡的,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