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因子_吐絮【完结+番外】(17)

  这里潮湿闷热,积攒了一个夏天的暑气酝酿着大雨。

  周到在作文里爱写“豆大的雨珠”,经历过这么一场暴雨之后,她觉得豆大的雨珠在这场雨面前简直是还未发育成型的胚胎。

  雨点子说砸就砸,第一滴正中周到额头,她一瞬间懵怔,抬手摸了一把,满脸是水。

  来不及反应,周围干燥的泥土地一大块一大块润了深色,泛出泥浆,张辰宿一把抓住她胳膊,往前就跑:“下雨了,快跑。”

  顷刻之间,毫无闪电和乌云的预兆,瓢泼大雨洗刷大地。

  雨水像透明的布,铺天盖地席卷山林。

  张辰宿在雨中几乎睁不开眼,许是被雨多砸了几下脑袋,他从上往下抹了下头上和脸上的水,突然想起来:“我行李箱里好像有伞。”

  周到第一次知道当雨足够大时,站在雨中会呼吸不畅。

  泥水上升,她鞋子无处可躲,只好踮脚站在一快石头上,抓着张辰宿胳膊保持平衡:“那快拿出来呀。”

  张辰宿刚要动作,转瞬又犹豫,停在了原地。

  周到被淋地没法呼吸,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她脖子周围,她急地俯身就把箱子放倒。

  张辰宿还在挣扎,嘈嘈切切的雨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感:“你打开了箱子,我的东西不就全淋湿了吗?”

  雨柱壮观,漫天白茫茫一片。

  周到听清楚了,她把头发从脖子上甩开,气得想揍他一顿:“伞拿出来了不就能遮雨了吗?”

  懒得再废话,二话没说拉开了拉链,把上面的盖子往上一翻,入眼就看见最上面的东西。

  她可能是被雨打懵了,抹了一把睫毛上的水,不确定的再瞄了一眼才反应过来。

  这回看清楚了。

  两条,不同颜色,铺在最上层。

  雨打芭蕉很唯美,那雨打裤衩子呢?

  两个人就这么在雨声里僵持了两秒。

  暴雨如注,两个人眼神朦胧——

  被淋的。

  很快,张辰宿臊地一把推开周到,蹲下身就去找雨伞。

  他行李箱里的东西又多又杂,所有东西都是随手扔进去,没按类别分装。

  两个人在满山风雨里,一个站,一个蹲,眼巴巴盼着一把伞。

  张辰宿扒拉了半天找不到,突发一计,起身把上层的东西抱起来扔进周到怀里,又蹲下去继续扒拉。

  周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抱着张辰宿扔给她的东西,视线下移往怀里虚虚一瞥。

  还不止两条。

  她又不能扔了,脸红得不行,快速移开视线,羞恼得想踢一脚眼前这个没收拾的人。

  “找到了。”张辰宿擦了把模糊了眼睛的雨水,撑开伞。

  周到躲进伞下,把怀里的东西哗啦啦往箱子里随便一丢,还踢了一脚箱子出气。

  她接过伞,指着张辰宿:“你自己收拾。”

  周元厉还没有跟上来,此刻也管不了他了。

  两个人走着走着,又发现不对劲了。

  不知道是雨太大,还是伞本身就是坏的,伞面竟然漏雨。

  此刻颇有些四面楚歌的味道,脚下两个人的鞋袜裤腿全湿了,头顶呢,伞外下大雨,伞里下小雨。一时也不知道这伞打起来究竟有没有意义。

  半个钟头的路,两个人走了快五十分钟。

  吴宁让两个人分别去洗了热水澡,又怕他们感冒,把两个人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坐到一块,拿了吹风把热风开到最大,全身上下一通吹。

  一路跟逃难似的,屁股坐开了花,全身还淋了雨,张辰宿呢,更惨,被看了裤衩子。

  心里各怀不快,任吴宁把两个人吹成了爆炸头也一声不吭。

  安静久了,张辰宿突然看了眼她那鸡窝一样炸起的头发,憋不住了,开始笑。

  周到恼了,一出声就发现自己感冒了,一句话没说,鼻子先吹了个大鼻涕泡挂在那儿。

  张辰宿视线从她因静电和干燥而竖起的头发上下移到她脸上,震惊于她小小一人怎么能吹出那么大一个鼻涕泡,笑得更猖狂了,把镜子往周到面前一推。

  周到同样震惊,没憋住,抹了把鼻子也笑了,于是和好了。

  此刻周到手把着方向盘,沿路道路开阔,周围隔几步就有一座小别墅样子的楼房。

  她记起那些事有些忍俊不禁,说:“你说我们当年怎么就没想到找户人家躲雨呢?”

  张辰宿同样想不通:“而且你爸那有两把伞,我们等等他就行了。”

  他们同时叹一口气:“真的怀疑小时候的智商。”

  车开到山腰,一路绿阴如盖,视线往下,有幢蓝顶白墙的房子隐现其中,背后依靠茂林修竹的环山公路。

  门口的大坝像碎米一样站了几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

  “房子也重修了?”

  当年他来的时候还是个瓦房,如今已经是个三层的小别墅了,最右边还有个玻璃天窗露台。

  车开到房子背后,几辆车停成一线,看来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人从院坝往这张望,是周到伯伯家的大女儿周绘,她牵着个小男孩,笑盈盈站在下面:“到到来了?”

  周到还在开后备箱,喊一声她:“来了,绘姐姐好。”

  张辰宿从副驾驶里出来,也跟着喊:“绘姐姐。”

  周到边拿东西边看他一眼:“你跟谁套近乎呢?”

  张辰宿把礼物提在手里:“那我总得喊人吧。”

  周到想了想,也是。

  因为她排课的问题,周国存亲生的就周到没来了,屋外屋内的都是最亲近的亲戚。

  几步石梯路往下走,她从小就嘴甜,一一招呼过去,张辰宿跟在她后面,她喊“大伯”,他也笑着喊“大伯”,她喊“舅妈”,他也学得有模有样,喊声“舅妈”。

  吴宁把手里捏着的糖果往果盘里一放,从人堆里起身,提醒周到:“爷爷在屋里,去问个好。”

  周到点点头。

  周到进了屋,偌大个客厅散坐着几个人,目光汇聚到周到身上,接着又落到她身后跟着的男人身上。

  “好久不见周到了。”

  她之前一直被困在港城,错过了家里好多事。

  “我也好久不见小姨了。”周到往前一凑,甜甜一笑。

  张辰宿跟着喊:“小姨好。”

  “上次赢了我,今晚别下牌桌子。”同辈有人打趣。

  她脚踩在主卧门边上,留下一句:“行啊,放马过来吧。”说完进去了。

  “那男人是谁?”有人问。

  周绘此刻也进来了,大家都看着她,她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到到没跟我说。”

  “男朋友吧,这还用猜。”

  “到到都谈朋友了?时间真快啊。”

  张辰宿装作没听见,也跨步进去。

  周国存旁边绕着几个小孩,三四岁的年纪。

  周国存眼睛一直不太好,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得清,平时也不喜欢走动,就爱待在这屋里。

  周到蹲在他脚边,看着和那几个小孩差不多高,笑眯眯地和他说话。

  说了几句,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爷爷,给您买了两件厚衣服,冬天的,记得拿出来

  穿。”

  周到冲张辰宿招招手,让他过去:“爷爷,您看,这是谁?”

  张辰宿也蹲下,往前凑了凑,也不说话,笑着看他。

  他脸上皮肤松松垮垮的,皱纹纹路很深,像刻在皮肤里的,沉淀着或灰或黑的色素,身形很清瘦,坐在那里很有精神,全身只有小病,致命的大毛病倒没有。

  张辰宿肯定周国存早忘了他这么一个人,他不过十一二岁来过一趟,现在他都三十了,怎么可能记得。

  他刚要自报家门,周到打断他,提醒周国存:“二胎,您还记得吗?”

  他抬眼仔细打量张辰宿,伸出手指头比了个六:“零六年。”

  张辰宿诧异一瞬,和周到对视一眼,反应过来:“是,是零六年来的。”

  “你又来了?”他眯起眼睛笑。

  “我来看看您,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张辰宿如是说。

  老爷子从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咳嗽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单纯嗓子痒,他说:“那简单。”

  他没说大话,他今年都99了,一百岁近在眼前。

  “长命百岁哪够。”周到把衣服给周国存挂进衣柜里,“要活一百二十岁。”

  两个人齐齐出门,张辰宿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怎么记那么清楚?我都是通过自己年龄才推算出来是零六年。”

  “是呀,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记得,行走的记事簿。”

  而门外的人似乎对张辰宿没什么印象了,他像春季竹笋拔节般长大,长成寥寥青山上的一棵松,往那儿一站,清隽出尘,木秀于林。

  大家好奇打量,吴宁把张辰宿叫去厨房切水果,见他走了,小姨最憋不住话,碰了碰在果盘里挑西瓜的周到的手臂,问:“周到,你也不介绍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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