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图真的把她带到了海上。
后颈处火辣辣地跳痛着,景音猜测肯定留下了灼伤。
路图用什么把她弄晕了,电棍?
她意识不清明地想着。
下半身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变得又麻又痛。除此之外,两只手腕和双脚也被绑住了。
她努力分辨周围的景象。
路图就站在几步之外,正握着船舵开船。她的视角正好能看见渔船的控制台,上面有一把匕首、一根电棍还有她的手机。
景音松了口气,强忍着被电后的呕吐感,开始思考现在的局势。
根据晕倒前路图说的话,他应该是打算把自己扔进海里。眼下自己被绑着,饶是水性再好,被绑住手脚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游泳自救。
他想干什么,淹死她?
船速在此时慢了下来,景音忙闭上眼睛。随后她听见铁链条的咔哒声,景音的出海经验不算多,她猜测路图正在下锚。
还能下锚,说明这里至少是近海。
船舱里回荡着路图哼小曲的声音。很快那歌声靠近了,景音先是被拍了拍脸,后又被他撑起了右眼眼皮。
景音知道他受过急救训练,是想看她的瞳孔。她自知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双眼。
路图见状笑了。
“醒多久了?我找到个好地方。”他语气轻松。
“你到底想干嘛?”景音不自觉地后缩,“你这么年轻,要是坐牢了,有没有考虑过你母亲以后怎么办?”
“哦……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妈说,咱裴总告诉她我要赔公司好几万?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你妈记错了,是好几千。”
路图抽了她一巴掌。
“别跟我绕弯子。”他忽然变得冷漠,“裴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连我妈那种性子的人都敢恐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让你记那么多年?”
散落的长发挡住了景音的双眼。路图用劲不小,她的半边脸生疼,身体也因愤怒而战栗,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找机会把这巴掌还回去。
“你看过我的手机。”景音努力稳定声音。
路图知道她暗恋裴涟的事,除了曾偷看过她手机,没有别的解释。
“我是看了,怎么了。”路图表情不屑,“你每次表演前都会让我把你手机放回办公室,又告诉过我你的手机密码,不就是同意让我看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手机密码?” ”
哦,是我自己偷看的。”
他嗤笑着从一旁拿起了景音的手机。
景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改密码了?”他把手机扔回控制台,“无所谓,那我们就来干点正事。”
路图转而拿起了那把匕首。
“等等。”
景音警惕地盯着他手里泛着银光的匕首,佯装发怒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海宁岛?你跟踪我?”
“这是我老家,我在这里很奇怪么。”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在码头就看见了。你跟那个男的干什么去了?”
“……”景音不答。
路图冷笑一声:“我跟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他再次举刀,另一手压住了景音。
“可是辛警官告诉我你以前有案底!”景音突然开口,“有个姓韦的女孩——你骚扰她,他们要拘留你!”
“是吗?有证据吗?”路图轻笑,“可我听说那姑娘要订婚了,亲口告诉警察自己没受到过什么骚扰,以前报过的警都是误会……”
景音心底一凉。难怪路图能这么快出拘留所,原来这件案子的调查又失败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留下任何证据。”路图笑容越发森然,“我们现在在海上,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蠢到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生物学痕迹证明我们接触过……你看,我连你的手机都没破坏,等会儿下了船,你要报警,会有人信你吗?”
他说完,割断了景音脚上的绳子。
景音立刻反应过来,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匕首——匕首飞到了船舱另一头。
趁着路图没反应过来,景音飞快坐起身把他撞倒在地,就要去捡匕首。
然而腰腹突然传来强烈的滞留感,混杂着半个身子的无力,景音猛跌在地。
她腰间竟然也绑了绳子,由于并不算很紧,方才坐着时被她忽略了。
路图哈哈大笑,悠然过去捡起小刀:“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是不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景音瞪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看你游泳。”他用刀指着景音,“出去。”
景音没有动。
“你不敢。”她冷冷地说。
他说不会给她留证据,便证明他亦不会用刀伤害自己——
至少会留活口。
路图也反应过来自己给她落了话柄。
“你别逼我。”他低着眼幽幽地嗫喏,另一只手牵起连在她腰间的绳子,“要是开了头,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可就控制不住了。”
他威胁地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路图这样像极了以前那副低眉顺眼好脾气的样子,但嘴里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景音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和他比谁更强硬。她不能拿自己冒险。
路图所谓的“看她游泳”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到底会发生什么,她只能随机应变。
景音压制住心头的愤怒,站起身,出了船舱。
外面漆黑一片,除了远处海宁岛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四周就像被某种巨型怪物吞噬殆尽一样,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景音第一次见到夜晚的大海。人类天生害怕黑暗,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这虚无的空洞感震得愣了一下。
路图在后面牵着绳子,低声督促她:“到船边上去。”
她再次深吸口气,按着路图的指示走到甲板边缘,翻过护栏。
“你想让我怎么游?”她问。
路图站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推下船。
景音猝不及防跌入海里。
咸苦的海水猛地灌进鼻腔,她立刻条件反射地闭气。船身不高,她入水并不算深,只是手腕仍被绑着,有些难以维持平衡。
她废了点劲才浮了上去。
路图站在船边,面色阴森。景音看见绳子的另一头被他绑在了船边的围栏上。
景音吐掉嘴里的海水,骂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路图冷冰冰一笑,回了船舱。
景音心叫不妙。
渔船很快动了起来。速度不算特别快,足以让景音被拖行,以她的能力又不至于呛水。
前两天在裴涟家踩过玻璃的脚底伤口终于再一次裂开,盐水钻了进去,揪心地疼。景音一次次寻找机会换气,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路图就是为了折磨她,以报复她把他送进警局。
景音在心里把路图的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
她恨不得回到以前路图还在珍珠岛的时候,把办公室里的茶全都淋到这个心理变态的头上。
在景音第三次找到机会换气时,她试图抓住拖着她腰间的那根绳子,想试试能不能借助这条绳子爬回船上。
她成功做到了第一步。
可她发现,在手腕扔被绑住的情况下,要想爬回去有些困难。
但随后,她便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因为船速明显比刚才提高了许多。
景音慌忙把头露出水面,她不得不紧紧握住绳子,才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路图这是上头了?!
她心里一阵恶寒,照这个速度下去,她迟早会力竭松手,到时真的会呛水!
手心被麻绳摩擦得生疼。她绝望地想着也许路图会慢慢停止,可渔船全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就这样又坚持了许久,她突然看见远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景音想努力看清它,但船速又开始提升,几乎是在全速前进。前方的螺旋桨打出了强劲的浪流,每一股都胡乱操控着景音的身体,她使出了全力抓紧绳子,但饶是如此,她也只能随乱浪激烈地浮沉。
显然,路图也注意到了那个越来越大的光点,慌张地加大了马力,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很快,她听见一股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灌进耳朵的水声和船尾发动机的隆隆杂音。轰鸣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她身侧与她随行……
视野内已经被光照亮。
她费力看向声音的来源。
裴涟坐在匹亮红色的快艇上破浪而来,向她伸出手。
“景音!”他大声喊,“把手给我!”
第65章
景音心头一松,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刚要张嘴回应他就被海水灌了个半饱,只好使劲甩了甩脑袋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