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预想到一些可怕的后果,但她还是选择说出了口:“我不想看你听从家里的安排,放弃喜欢的专业,所以或许以后……”
“因为这件事?”他带着浓浓的恼意,“谁告诉你的?”
“对,就因为这件事。”景音回答,“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闯入视线的是裴涟猩红的一双眼。
景音心中突然被闷棍击中似的疼。
裴涟的视线牢牢锁着她:“这些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已经给律师发了邮件,对面的不实报道侵害了珍珠岛的——”
“你能告得了一个,那下一个呢?只要我还在,珍珠岛就不会安宁,不止你的付出,全馆人的付出都会被毁掉。”
“你觉得这都是你的问题?”
“当然。”景音深吸了口气,“我太天真了,竟然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我,会因为我而来支持珍珠岛。我明天就会辞职。”
“你要辞职,那剧场怎么办。”
“剧场交给余夏和晏霖,还要请你多帮忙照看他们。”
“那只白鲸呢?”
“我会发一个视频解释清楚小猪的来龙去脉。晏霖会照顾好它,过阵子它会被接到疗养中心。”
裴涟神情产生了一丝裂痕。他好像被她堵得没话说,但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非要那么认为,其实有个最简单的方法可以停止这一切。”
“你是想说让我注销账号吗。”景音轻声回应,“不可以。”
裴涟皱紧眉,无声表达他的不理解。景音不敢和他对视,看了他一眼后又很快低下头。
“你那天不是问我,我的病是怎么好的吗。我回去想了很久才得出结论,我是在水底被治好的。我能感受到小猪、和我一起表演的鱼还有观众需要我,这份需要改变了我的认知,让我知道我也是个有用的人。”
“我看了那些头部科普账号,他们在为野生动物发声,为流浪猫狗发声,为保护海洋和冰川发声……但是,没有人把视线放在动物园或海洋馆这些为人类表演的动物上。”
她语气轻微却坚定:“它们还需要我,我不能删号,我要继续做下去。”
“那我呢。”裴涟提高了声音,“我也需要你,我怎么办?”
景音沉默两秒,双唇轻颤着开口:
“对不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还是不太适合谈恋爱。”
她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裴涟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寒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是。”
“好,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他执拗地盯着她,“我不会放你走。”
他上前一步把她扛在了肩上。突如其来的滞空感让景音惊呼出声,而裴涟充耳不闻,走进客厅把她扔进了沙发里。
“你很喜欢辞职是吗?”他有些恶狠狠地摁着她的肩,“我准了。从今以后,你就呆在我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铺天盖地的吻强行落在她的唇齿和脖颈间。他的气息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汹涌又危险,让景音感到陌生不安。
她半推着他:“裴涟,你……”
刚出口的声音又被他堵了回去。她紧闭着眼,试图咬他的双唇抵抗,却被他更狠地反咬回来。嘴中很快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却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裴涟的。
这味道让景音心底一慌,使出最大的劲将他推开。裴涟险些倒地,后脑勺晃晃悠悠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景音眼眸一紧,关心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裴涟慢慢站起身,嘴唇猩红。
皎洁的月光下,景音看见他脸上滑下一滴泪。
她惊得无以复加,一瞬间几乎忘记了他们对峙的原因。
裴涟擦了下脸颊,看见了指尖的泪珠,神情冰凉又无措。
“裴涟……”
“我说过我不会再走,你也一样。你别想离开我。”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副白色的、毛茸茸的手铐。
景音心的心疼消失,转而变成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上次用领带绑住你,两下就挣脱了,我就买了这个。”他在淡淡地笑,“没想到,还另有其用。”
他强行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景音根本无法挣脱,才知道原来刚才他根本没使出全部力气。
景音看着那副情。趣手铐被他发白的指节套在自己手腕上。
裴涟的双眼有一丝怜惜。他接着来吻她的额头,嘴里细碎地说些什么。
景音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他在反复说三个字:对不起。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响了张桐的话:
「因为你的情感
反复……你的伴侣……可能会陷入抓狂。」
“裴涟。”她双眼颤抖着看他,“我们谈谈。”
裴涟擦掉面颊上剩余的泪痕,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
季城一月份的冬天仿佛被雪偏爱,赶在大年三十这天又轰轰烈烈扬撒起来。落地窗外的小院里白茫茫一片,景音坐在沙发上,盯着院子里忙来忙去的裴涟。
他穿着件薄毛衣站在雪里,地上是几个大大小小的雪球。裴涟手里也有一颗雪球,景音看见他在冲雪球呵气塑形,鼻尖和长指已经冻得鲜红。
终于,雪球被他团到一个满意的程度。他把它放进地上的众多雪球之中,开始摆弄造型。
他玩了许久才回到客厅。对上景音的视线,他浅浅一笑:“我做的好看吗。”
景音凛了呼吸,不去看他。
面前的茶几摆满丰盛的食物。裴涟挖了勺芝士蛋糕喂她,景音乖乖吃下。
“好乖。”
他称赞她。
珍珠岛从昨天开始放假,这两天景音只见他工作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和她在一起。
无论吃饭、洗澡、还是睡觉,只要两人在同一个房间,他都会把她抱在怀里。
但没对她做进一步过分的事。
裴涟从电视里调出一个电影。和上次他们看的喜剧片不同,这次是个颇为难懂的科幻电影。
他再次把景音揽进怀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便发现景音意兴阑珊。
“不喜欢看吗。”他拿起遥控器,“你想看什么。”
“我想玩会儿手机。”
只要是景音提出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裴涟从兜里掏出她的手机。他一直有给手机充电,若是有提示音响起,他也会让景音查看。
只不过是两人一起看。
景音打开自己的聊天软件,发现并没有新消息。她点进朋友圈往下刷了会儿,看见张桐发了条全家福照片的动态。
她顺势点了个赞。
裴涟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平静地要求:“看点别的。”
“……你还管我看什么。”
“你不高兴了吗。”他蹭着她的脑袋,“对不起。”
这两句话不知道又勾起他哪里的兴趣,他按着景音的双肩吻了上来。
唇齿交融,景音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裴涟小口舔着她,像在品味一块美味的甜点,半晌才松开她。
景音深呼吸:“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裴涟表情微变,又很快调整过来。他收走她的手机,半晌回答:“等你被人发现的时候。”
景音气得转过头去。
这两天,她不是没威胁过裴涟放自己走,然而她很快发现裴涟其实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相当过分。
“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天。”他柔声安抚她,“等事情败露了,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愿意。”
景音实在想不通,这样理智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裴涟牵起她的手,仔细检查起她的手腕。情。趣手铐曾被他摘下来过一次,但景音差点从窗户爬出去,他便又给她戴上了。
手腕已经被磨得发红。裴涟心疼地抚摸着,自言自语道:“再忍忍。”
事情的转机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下午时,别墅的门铃被人按响了。
景音被裴涟临时锁在了厨房里。她耳朵贴在玻璃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似乎没进来,两人只站在门口说话。
景音分辨出余夏的声音:“……大过年的你也不回家,二姨父让我来看看你,别一个人死在这儿。”
“不会说话就把自己的嘴缝上。”
“戾气怎么这么大?走啊,出去玩玩,散散心。把景老师约出来呗,再多摇个人咱们打麻将。”
“我还有事,要玩自己玩。”
听到这里,景音直起身子,环视了周围一圈,看见桌子上有一个玻璃碗。
她用手肘推着碗,很快,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