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每个月都会找财务小妹问剧场的营业额,并且据她所知,营业额和曾经的白鲸馆不相上下。
邓昌安都能凭借曾经的业绩当上优秀员工,足以证明剧场的收入并不算低。
邓昌安身后的阿姨开口了,景音记得她是检票员。
“小景啊,是这样的,你其他的考核项成绩都不错,就只是工作内容不太好……”
阿姨的声音在邓昌安的瞪视中渐歇。
“你这工作性质和我们不一样。”邓昌安换上副伪笑,“作为一个潜水表演,你要直接面对观众,评判标准和大家自然不一样。你可能不知道啊,刚才你呛水的时候,观众都吓坏了,这不是给咱们馆造成了不良影响吗?”
景音默不作声。
“没别的问题了吧。”邓昌安漠然扫了她一眼,“走了。”
考核团陆续下了楼梯。
景音慢慢上了岸,坐在岸边,开始脱脚蹼。
路图过来安慰她:“没事,邓昌安跟你装逼呢。考核团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最终分数是要取所有人平均值的。”
景音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呛水是事实,就算看平均分,她也不会好到哪去。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安慰效果,路图挠挠脖子,问她:“你刚才怎么会突然呛水啊?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失误,都吓了我一跳。”
“……”景音缓声,“见鬼了。”
“啊?你别吓我。”路图看了看四周。
景音已经脱掉了鱼尾,抱着脚蹼往休息室走去,随便挥挥手:“不用怕,是艳鬼。”
休息室常年敞着门。景音落下一路的水渍,刚进了门,就停住脚步。
裴涟居然坐在里面,正盯着手中的一张纸。察觉到景音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毫不在意似的低下头。
“艳鬼。”他淡着声音,“在哪儿呢。”
“……”
真的是见鬼了。
景音想翻白眼,原来刚才在水池里见到的真的是裴涟。
而他在把自己搞得呛水之后,居然没事儿人一样跑来这继续蹲她。
“你在这干嘛。”景音有点没好气儿,“还没考察完呢?”
话说完,她难得地脑袋灵光了一下。
今天,好像有副馆长来任职啊。
看昨天王馆长对裴涟那副小心的样子,该不会裴涟投资了海洋馆,还顺便搞了个副馆长的位置坐吧。
正当景音开始恼怒这个逼班越来越难上的时候,裴涟把手里的A4纸递给她。
景音蹙着眉接过了纸。
明晃晃四个大字印入眼帘,她惊讶地微张了嘴——
「个人简历」
裴涟一脸淡然:“你们在招水下演员啊。”
景音:“……”
裴涟:“你看我怎么样?”
景音嘴角抽了抽,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出了问题。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她干笑着地晃了晃手里的鱼尾,“我要招的是女性,能穿这个的,美,人,鱼。”
裴涟居然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水下好像不止有美人鱼吧。”他缓缓开口,“不是还有海王吗。”
第4章
景音嘴角第二次抽了抽。
海……海王。
亏他能说得出口。
“不行。”景音义正严辞拒绝。
裴涟挑了挑眉,慢悠悠站了起来,眉宇间闪过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哪里不符合规定?”他问。
“我要的是一位女性。”
景音还是那副说辞。
裴涟不紧不慢道:“你和一名男演员搭档,可比和另一条美人鱼好看得多。”
“……我们这里已经有一个男员工了。”
“那个背着氧气瓶,穿紧身衣的潜水员?”他轻笑了声,抱起双臂,“我说的是和你一样,不带设备下水的演员。”
景音心思微动。
一男一女的演出效果,确实会更好看,可以设计的剧情也更丰富一些。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从很久以前,她就发觉每次和裴涟看法相左时,自己就会开始莫名被他牵着鼻子走。
景音本来对他还带着一丝尴尬的愧疚,觉得年少时或多或少地对他造成过一些心理阴影。
她是想对他柔和点的。
但想起方才他引起的“事故”,她又端正心神。
景音再次拒绝:“不行。”
“是因为我不符合要求而不行呢。”他懒拖着音调,“还是因为我和你……”
“裴涟。”
“?”
“我不能和你一起潜水。”
她仰起头,平静看着他:“我只要看到你,就会呛水。你刚才没看见吗?”
“……”
裴涟骤然笑容消失,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情绪翻涌,像是忍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心思。
他缓缓放下了双臂。
“明白了。”
裴涟从她身侧过去,出了休息室的门。
“我只是帮人事部捎个东西。这人下午来面试,先给你过一眼。”
景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简历。
姓名那栏……是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但由于没贴照片,才导致了景
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当然更主要的,是裴涟一直在误导她。
……这个人。
景音莫名地愠怒。她刚才居然能相信,裴涟信口胡诌的什么海王?
景音回过身往外看,裴涟已经遛没了影。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她小声嘀咕。
刚要回休息室进淋浴间冲凉,余光看见了门口的路图。
他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路?”景音喊他。
“……姐。”路图呵呵笑着,“刚刚那是谁啊。”
这话倒是把景音问着了。
她也不清楚裴涟是以什么身份来送简历的。
也许真的是刚才她想的,裴涟给自己整了个副馆长位置。
又或者,他只是来找王馆长商量什么公事。
但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景音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他……”景音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路图好像也没打算听结果。
“我听见你们刚才说的话了。”路图小心问她,“所以,你刚才呛水,是因为在水底看到他了吗?”
景音沉默了半晌。
“怎么可能。”她笑得灿烂,“看见他就呛水?那人又不是水鬼,有那么吓人吗。”
景音顺手把手里的简历给了路图。
“下午要来面试的,帮我放回办公室。”
语毕,她钻进了的淋浴间,锁上门。
打开花洒,景音站进水帘下。
她一向只有独处时才能拥有思考能力。然而回忆像头顶的水珠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淹没。
景音高中乃至大学的那几年,同学只当她性格高冷不爱说话,没人知道她因为家里的原因,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对待情感极度淡漠。
没有共情能力,感知迟钝,回避任何亲密关系。
她和裴涟初识时,自己便是那种状态。
直到大一那年,两人关系产生了质的变化。
认识他们的人,绝对无法想象到,两人保持过那样荒唐的关系。
花洒冲淋在头顶,景音静静站了许久,水珠像雨般淅沥留下万千水痕。
“姐,你还没洗完吗?”
路图在外面把门敲得咚咚响。
景音回过神,关掉了花洒。
她换好衣服,打开淋浴间的门,看见路图在休息室里,似乎坐了很久。
“不好意思。”她道歉,“怎么不先擦擦头发?”
“没事,呵呵。”
路图笑了笑,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径自去了淋浴间。
湿发似乎是路图的癖好,景音很少见到他把头发吹干。但景音自己戴泳帽下水的时候,也不会把头发弄到那么湿。
可能是他的泳帽质量不好吧。
景音没想太多。
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桌上那张简历仔细看了起来。
这个岗位其实要求很低,没什么专业限制。再加上难招到人,景音这次特意让人事在招聘软件上去掉了会游泳这项要求。
不会游泳,她可以教。
但她发现,这求职者居然有留学经历,专业也很好找工作,不知道是哪里吸引到她投了这份简历。
景音看着空空的相片粘贴处,给人事的同事发了个消息,问问能不能要到求职者的照片。
这项工作唯一的硬性要求是长相,因为要面对观众,至少要五官端正。
过了一会儿,同事发来张生活照,景音一瞧,甚是满意。
瓜子脸长头发,笑容健康大方。
她立刻跟人事说同意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