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一帮人出了KTV的大门,看见天上簌簌飘下的雪花,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真美啊。
如果没有这两个烂醉的女人……
“我叫个代驾,开小芸的车回去。”学姐问王昱白,“你怎么办?”
王昱白也很愁:“我打个车……”
话音未落,门口突兀停着的一辆暗银色的车打开了车门。
这辆车看起来停了许久,车顶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下车的男人穿了件深色大衣,手中撑了把伞,颀长矜贵的身姿在明晃晃的雪景中格外惹眼。
他信步向众人走过来,停在了王昱白扶着的景音面前。
声音轻缓又低沉:“把她给我吧。”
众人都有点发愣。
王昱白最先反应过来:“哦,好。”
裴涟单手把景音抱了过来。
方才还神游天地的景音好像恢复了点意识,至少,她闻出了自己被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嘿嘿……”景音笑出了声。
裴涟皱了眉头,似乎不满她喝了这么多。刚要拖着她回车上,景音突然把他环住了。
“涟涟小宝贝儿,你来啦……”
裴涟神色如常,回答她:“嗯。”
景音仍不松手,裴涟只好拖着这个腰部挂件继续往前走。
“别走呀。”她的声音挂上了哭腔,呢呢喃喃地哼唧,“……你再抱抱我嘛。”
说完就要挣扎着去亲他的脸,奈何裴涟太高,她够不着。
一只手也不安分地伸进大衣,在他腰间挑逗地抚摸揉捏。
裴涟:“……”
后面观看的众人看不见景音的小动作,只能看见她踮着脚索吻。
“走走走!”王昱白催促大家,“回家了,各找各妈,拜拜!”
众人装作很忙的样子一哄而散。
近在咫尺却亲不到,景音有点着急。裴涟像打地鼠一样拍拍她的脑门,声音带着无可奈何:“我送你回去。”
这回景音好像听懂了,任他把自己抱到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熟稔的味道像带着催眠效果,车子刚发动,景音就进入了沉睡。
从市中心开往市郊,一路下着雪。
大雪像是自带了隔音效果,车窗外极为安静。只有纷扬而下的,被路灯照成暖黄色的雪花伴着两人,一个沉睡且无知,一个清醒却心乱。
到了公寓楼下,景音已经叫不醒了。
裴涟轻叹了口气,想先从她身上找到钥匙。
在包里寻找未果后,他又一连摸了景音所有的衣服口袋,都没发现钥匙的踪影。
裴涟轻轻拍了拍景音的肩:“醒醒,你钥匙呢?”
景音还真抬了抬眼皮看他。
景音:“woyebuzhidkkwia……”
裴涟:“……”
人事部办公室,有公寓的所有备用钥匙,海洋馆晚上有保安值班,可以给他开门。
或者,把景音放在和她要好的人事部同事那里,裴涟记得那姑娘也住在公寓,上回在这里的电梯遇到时,好像是第6层。
但是景音喝了这么多,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保安那边也是一样,突然去要钥匙,显得……
显得什么,裴涟找不出理由。
他坐回了驾驶位。
纷扬的大雪仍在飘着,像是永不停歇。公路白茫一片,只有昏黄的路灯伴着车影。
轮胎轻微打滑,裴涟放慢速度,稳稳将车开回了自己家。
景音又睡着了。裴涟将她整个人抱回温暖的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脱去外套和鞋子。
他自己,则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送上楼。
景音已经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睡得很香。
裴涟看着她的睡颜。脸颊上有明显的潮红,长睫根根分明,看起来湿漉漉的。
“醒醒。”裴涟轻拍着她,“解解酒再睡,不然明天会头疼。”
倒是一叫就醒。
景音眼神发直,但还是认出了眼前的环境。
“裴涟……?”
吐字带着醉后的连音,迷糊又腻歪。
第42章
裴涟把她扶起来,递给她蜂蜜水。
景音正好口渴的厉害,乖乖把一整杯蜂蜜水都喝光了。
“我还想喝。”她舔舔发干的嘴唇。
这一觉让她恢复了些意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说胡话。
“我再给你泡一杯。”裴涟允诺着,“要不要起来洗漱?”
景音懵懂地点点头。
“我买了新的洗漱用品,在旁边卫生间,等我回来扶你去。”裴涟耐心对她讲,“我再下楼给你泡一杯蜂蜜水。”
“好。”
说完,裴涟就松开她,独自出了卧室。
他低估了景音的行动力。
他走后,景音独自下了床,踉跄着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站起来后,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脑一阵阵地发晕,天地无限旋转。她及时找到了马桶,吐了个干净。
吐完了,胃里清明了一些。她难堪地冲干净厕所,又到洗漱台漱口。
虚弱感充斥全身,景音懊悔的同时,狐疑她怎么又出现在裴涟的家里。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肯定是被方小芸这个丫头给卖了。
虽然没了刚才那股恶心劲儿,但头还是很晕。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打开一支新牙刷,抖着手向上挤牙膏。
镜中倒映出另一个人影,景音抬头,看见裴涟站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杯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景音露出一个笑容,跟他打招呼:“哈喽。”
裴涟:“……”
裴涟没进来,在门口看着她迷迷糊糊刷完了牙,然后开始在洗手台上寻找着什么。
“裴涟。”她嘟囔着,“你家怎么没有卸妆油?”
裴涟从镜柜里拿出一瓶崭新的卸妆油,和景音平时用的牌子一样。
景音顿时露出十分欣赏的表情,像是在称赞他很有眼光。
得益于在景音的公寓留宿过一次,裴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从上次景音来过之后,就买齐了所有她的日用品。
不止卸妆油,还有面霜、洗面奶、精华……甚至还有身体乳。
趁她低头洗脸时,裴涟把柜子里的护肤品也放到了洗手台上。
景音再抬起头时,脸蛋干净地像个剥了壳的鸡蛋。她惊讶地发现,台子上竟还刷新出了她自用的一套护肤品。
她疑惑地回头看了裴涟一眼,然后问:“我用用行吗?”
“可以。”
一顿忙活后,她终于觉得脸蛋清爽了,支撑着站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想洗澡。”她说。
“我给你拿睡衣。”
“你给我洗。”
“……”
即便醉得眼神发直,景音还是发现裴涟的耳朵变红了。
“怎么了?”她问,“上次不是给我洗过一次吗。”
“……自己洗。”
“可是,你洗的舒服。”她脸颊也攀上粉云,“站在那不用动,一会儿就洗完了。”
……
裴涟听懂了。
原来她是在犯懒。
他反对:“不行。”
景音瞬间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好像裴涟拒绝了她一个很久的心愿。
“你是不是,嫌弃我一身的酒味。”
裴涟盯着她撑着洗漱台的手,确定她处于一种半醉不醉的状态之间。虽然有意识,但是行事毫无逻辑,而且不太能站得稳。
放任她自己冲澡的话,她两条腿像烂泥,肯定会摔跤。
泡浴缸,又怕她一个不慎把自己淹死。
反正,该不该看的,他都看过了。
裴涟轻叹了声,点了点头:“我去给你拿套睡衣。”
刚转回身,他想起手里还拿着蜂蜜水 。
“你先把这杯喝了。”他又回过了头。
这下,意外捕捉到景音偷偷翘起的嘴角。
还有,离开了洗漱台,仍能独自站立的双腿。
景音:“……”
裴涟:“你……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景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轻哼了声。
“你已经答应我了哦。”她边喝水边脸红。
裴涟耐心等她喝完,接过杯子,一言不发地出去。
过了会儿,给她拿来一套干净的睡衣。
顺便平平淡淡撂下句“既然醒了,就自己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音忿忿钻进淋浴间。
她是清醒了一半,但并不妨碍她借着醉意做点平时不敢做的事。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说服自己接受张桐的意见,努力克服逃避的心理。但仅靠自己,她发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做到。
现在,酒壮怂人胆,心理那股让她避之不及的逃离感反而消散。
景音洗完澡,换上裴涟拿来的睡衣。睡衣很新,带着清洗后衣物护理剂的干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