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嘛。”景音微嗔,“我就在你旁边,请直接转账。”
裴涟懒懒看着手机:“不是说,刷礼物能增加曝光?”
“哦,好像是。”
景音任他玩,没过多久,直播间的人数还真的涨了一些。
“‘这是在干什么呢。’”景音读着弹幕,“你好,我们在市民广场,今晚的跨年烟花秀有珍珠岛海洋馆的活动,感兴趣的话来看看哦。”
裴涟在一边,默默看着她自然地和观众互动。
她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很快有观众留在了直播间,景音也和弹幕聊了起来。裴涟拍了拍她的肩:“我先去忙了?”
“嗯,好。”景音侧过头冲他挥手。
裴涟走回鱼缸边,告诉员工们开了直播,没想到这帮人还都挺高兴。
“我们也上直播了?”帮忙搬货的司机大哥笑得灿烂,“你们几个,得注意言行举止啊,别把直播间搞封喽,哈哈。”
贺凡晖很快从手机上找到了直播间,跟着司机一起乐:“感谢裴总送来的火箭,裴总666。哟,这是我音姐的账号啊?看我打字夸她几句:音姐牛逼。”
裴涟失笑,看了不远处的景音一眼。景音扶着额头,应是看到了贺凡晖发的弹幕,表情一言难尽。
他软下眼神,嘴角浅浅弯了弯。
时间慢慢到了10点45分。
景音抬起头,泳池那边已经建设完毕,鱼儿们也都放进了水中。
饲养部的人基本都清闲下来。景音叫来贺凡晖,让他又借了只新的充电宝,然后把手机塞给他,自己则拎起箱子准备去换衣服。
市民广场的公厕还算比较宽敞干净,她打算去公厕更衣。
刚转过身,又看见了裴涟。
裴涟似乎是特意来找她的。
“去哪。”他问。
景音指指远处的公厕:“换衣服。”
裴涟凝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下一瞬,抢过了她手中的箱子,撂下一句:“去我车里换。”
“……”
景音也十分顺从,一副老板的话我都听的样子,跟着裴涟走到了绿化带另一边的停车场。
这里比较安静,视角正好能看见广场中心,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和公厕比,距离也差不多。
景音跟着裴涟找到他的车。车身修长,是辆暗银色的轿跑,低调又不凡。
她心底默默吐槽,果然和主人一样闷骚。
裴涟替她开了车门,然后把箱子递给她,接着关上车门转过身去。
过了会儿,景音打开车门,木乃伊似的蹦下了车。
裴涟看着仍裹着长长羽绒服的她:“换好了?”
“嗯。”
景音微微拉开外套,双腿的鱼尾被她折到了小腿以上,露出半截潜水裤,堪堪能走路。
“脚蹼到那边再穿,不然太难受了。”她撩了下散开的长发,“好了,走吧。”
“等下。”
裴涟打开后备箱,也拎出一只箱子。
“这是什么?”景音问。
“保温箱,里面是几条蒸过的厚浴巾。”裴涟神色淡淡:“我试过了,保温效果很好,几个小时了还是很热。等你出水,就用这个把你包起来,能支撑到你回来换衣服了。”
景音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觉得怪可爱的。
“谢了,裴总。”她笑笑。
裴涟也以极浅的笑容回应她。
两人一起回到鱼缸边。
景音穿好脚蹼,脱下长羽绒服,露出了里面的表演服。
这已经是她选的最厚实的一件上衣,衣袖有许多鱼鳍样的飘带,小腹也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后背。
鱼缸边早已给她准备了临时上去的台阶,景音在几个员工的搀扶下,慢慢蹦上台阶,然后在最高处坐下。
广场这时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直播的功劳,有不少的人正围着鱼缸拍照。
看见鱼缸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奇异女子,不少人都指指点点。
“老天奶,我是出现幻觉了么?那是什么?”
“好美啊,她怎么这么美!”
“看我遇到什么了?在市民广场这儿呢!姐姐看这里,打个招呼吧!”
很多人正举起手机拍着她。景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的观众,心跳速度不免快了许多,紧张感也涌上了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鱼尾一甩,钻进了水面。
“哇——”
众人惊呼出声。
回到水中,景音像是进入了舒适区。她翻涌着身体游动,波浪一样的黑发带起一层层浅浪。
本就和她熟稔的鱼儿顿时围了上来,依附着她一起游行,仿佛她身边真的有魔法。
景音围着鱼缸边绕了一周,心情逐渐平复,然后很快地,被兴奋代替。
她喜欢这样展示自己。
她喜欢当美人鱼。
此时此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了海的女儿,所有烦恼与不快全都记不起,哪怕脸笑得再僵硬,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笑颜。
不远处,贺凡晖仍举着景音的手机拍摄着:“我们今天的重头戏,美人鱼小姐姐入场啦!哇,实在是太好看啦,想来合影留念的朋友快来市民广场,一起跨年哦!”
景音浮上水面,露出一个脑袋。
“刚才不是有朋友问她怎么呼吸吗?看,现在小姐姐就在换气呢。”贺凡晖声音带笑。
画面里,景音在水面一沉一浮。
刚准备再次下潜时,不知从何方飞来一只饮料瓶,精准地砸在她的头顶。
第14章
围观的群众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一跳。
有市民反应过来,抱怨地喊了声:“谁这么没有素质?”
“就是啊,谁扔的瓶子,都砸到人了!”
“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能不能抓到是谁。”
“她没事吧?”
裴涟拨开周围举着手机拍摄的人群,快步到了景音身边,仰头看向她:“有没有受伤?”
景音没有回答,一手扶着缸边,另一只手摁着胸口,干呕了两下,像是要吐了。
裴涟瞬间反应过来。
她嘴里,含着那颗假珍珠!
“景音?”裴涟着急拍了两下鱼缸,“坚持一下,这就救你出来!”
他刚要去叫人,景音扒在池边的手突然挽留似的捏住他的手指。
裴涟紧皱的眉头有点愣怔。
下一刻,她向前猛地一咳,吐出一颗圆润无瑕的大珍珠。
景音单手接住了珍珠,盯着它发愣。
看见她安然无恙,裴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他哑着嗓子,冲她轻声喊着:“你出来吧,我们不演了。”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另一旁人群的叫喊声里。
两人同时望过去,见一个青壮男子抓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挣扎着想逃走,路灯映照出他黑色帽檐下一张面相刻薄的脸。
看见邓昌安,景音心里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有个小女孩冲上前去拍打他:“就是你扔的!让你往海里丢垃圾,让你打鱼!坏人!”
小女孩的妈妈匆忙把她领走。邓昌安挣开了旁边人的控制,十分嫌恶地喊了句:“谁说是我扔的?你们有证据吗?”
“我有。”
旁边站出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瑟缩却很勇敢的模样:“我就在你后面拿手机录像,全都拍下来了。”
“我也看见了,直播间的人都看见了!”
贺凡晖拨开人群,冲到前面来:“大家都说,是一个戴黑帽子的人扔的!”
看见面前的人竟是邓昌安,贺凡晖明显一愣。
邓昌安见无法狡辩,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了,我想扔进那边的垃圾桶,谁知道怎么扔那么高,砸到了她头上?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瓶饮料还在鱼缸里沉着呢,满满一瓶,你扔掉干嘛?”有人指责他。
“我买完不想喝了,不行啊?”
裴涟眉宇间一片阴鸷,刚想上前,被景音拍了拍手背。
见他转过头来,景音想起高三毕业那年那晚在游轮上,裴涟也是同样的神情。
她心下莫名一紧。
“算了。”她摇了摇头。
裴涟语气不善:“不能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和他理论,还是报警?”景音低声向他靠近,“裴涟,看看周围。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裴涟向四周望了一眼,除了离得近的这一小帮人群,鱼缸另一边,有些市民默默地走开了。
“你今天是为了来
宣传海洋馆,而他们是为了来跨年。“景音尽量缓和语气,“他们高高兴兴来到这里,却看见一帮人在掐架。不论谁对谁错,观感都不好,这个道理你应该能想明白。”
听到她这番话,裴涟似乎冷静了不少,只是眼神仍带着偏执。
“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