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难受痛苦的样子不似作假,让人见了也同样难受。
他说:“要是当初能争取一下,我把你娶回家就好了。”
卢春玲单眉上挑,对这句话表示困惑。
她又听见儿时的朋友说:
“到时候我在外挣钱,你为我生几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这种悲惨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他说:“我一定能照顾好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卢春玲把所有的感触都收回,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笑出声来。
这是她今生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村长察觉到对方的冷漠,又不确定了。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你是小鹰对吧,你是谁?”
“你是谁?”
卢春玲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出现。
她是卢春玲,不,她是刘鹰……
不对,好像是二慢,是英花,是很多很多。
她是所有苦与痛的集合,是那些逃不掉的悔恨和熬过去的谎言,是冷眼旁观,是虚情假意,是荒诞怪异的规则,是无知与残忍结下的硕果。
她是——“姥娘”。
所有人都是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让苦痛永远地延续下去,荒诞在这片土地上肆意蔓延。
刘家村的土地越来越凝实,每一缕风都自然随意,这个世界的鱼腥味逐渐散去,空气开始清新起来,就像真正的刘家村。
卢修瑾把轮椅滚到人群里,兴奋地高呼:“对,就是这样!”
他指着那片冲上天际的火焰,叫着:“哈哈哈哈你快看,那怪物疯了,开始发疯了哈哈哈哈……”
蛇精看他的眼神和看疯子没什么两样。
它的尾巴贴在地面,平稳的土地带给它极大的安全感,蛇精说:“确实,她几乎已经是神的傀儡,我们快要成功了。”
它停顿了一下:“可为什么我心里空荡荡的……”
这是危险的预兆,还是别的什么?蛇精没有想明白。
卢春玲眼睛里的两个怪物似乎关系不太好,这种时候也不忘吵架。
触手卷曲的怪物斥责道:“要不是你非要和我打,我们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一同沉眠?”
大蛇也不甘示弱:“要不是你不服输,我们也不至于弄丢了上一个傀儡!”
“不过,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刘秀樱去了哪里?”
“管他做什么,反正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身躯,不是吗?”
“我们终于能出去了,还是以神的身份,没错吧。”
“只要让卢春玲完全变成傀儡。我们就差一点点,不对,我们已经成功了!!!”
两个怪物同时熄火,在虚空幻化出一个黄发女人的模样。
它们面对卢春玲,慈爱地问:
“孩子,告诉我,你是谁?”
卢春玲完全被那两个东西吸引,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马上回答:“我是……”
“是黄皮姥姥……”卢春玲怯怯的,有些不确定,“是吗?”
大蛇喜笑颜开:“是啊,没错,你是黄皮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听话的孩子。”
卢春玲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太好了,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好,谁都不懂到底有多好。
她是黄皮姥姥,她是姥娘,也就是说……
二慢焦黑干枯的尸体缓缓转动头颅,穿着嫁衣的英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蛇爱梅和卢修瑾的身体失去控制,脖子僵硬地扭动。
空中的乌鸦忘记摆动翅膀,跌落到地上。
村长的脸上浮现出和卢春玲同样的舒心微笑。所有走路的,坐着的,看热闹的,闲聊的村民都停下,转动眼珠和脖子,目光集中在同一点。
玲纳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抢占意识,从各种高的、矮的、偏的、正中央的角度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和空气对话:
“太好了,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
“现在,轮到你了。”
第64章 怀孕 嘎嘣嘎嘣
“轮到你了。”
大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轻蔑,而是出现了片刻恍惚。
它把目光放到身边的怪物身上,陷入回忆。
很久以前, 一条蛇为了探求未知的虚空中隐藏的神秘力量,特地来到刘家村,寻找那位诡异的天外来客。
两个家伙一见面就打起来,它们的能力同出一源, 争斗难分你我,最终却因承受不住愈加庞大的力量而双双沉睡在水底。
为了重见天日, 它们选择寻找适合的傀儡来承载力量。
第一次, 它们化作神棍的药粉,在人们的愚昧中滋养疯狂, 第二次通过血脉的力量向后代发出指令, 借用贪欲来愚弄猎物。
它们的计策非常成功。大蛇的后代成功把人带到水底, 那人成功上钩进入它们安排的故事, 成功完成所有指令,成功变成它们的傀儡。
成功, 成功, 成功, 多少个成功之后, 面前的女人已经如案板上的鱼, 只等它们刮鳞剔骨。
这两个家伙暂时停止了它们持续多年的争执, 同时垂涎起来。
接着,它们听见,那个乖乖听话的傀儡开口说:
“现在轮到你了。”
大蛇的热情还未消退,灵魂就被这句话短暂地拉扯了一下。
它小的时候,也曾看见过两个人类小孩子玩捉迷藏。
其中一个负责抓的, 累得满头大汗,跑遍了各个角落终于抓住另一个人的小辫子,拍着小手欢笑说:“该你啦!轮到你啦!”
什么叫做“轮到你了”?
她说自己已经实现了它们的愿望,现在轮到它们实现她的愿望了?
空中的两道虚影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它们甚至觉得诡异。
一个小小人类,说自己实现了神的愿望,提出要和神攻守易位。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那条虚幻中的蛇用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脑袋,发出惨叫:“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在场的人才发现事情不对。
蛇精和徐修瑾的头无法移动,被迫注视着这场没有鲜血的打斗。他们的眼睛干涩,流出泪水,眼球血丝密布却闭合不了,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蛇一个生物在惨叫。
它的脑海中升起一阵撕裂的疼,自我意识被撕扯,侵吞,它甚至感到有新的东西诞生在它的头脑中。
诞生?
不是小小的精神烙印或者污染,而是一个活的,有意识的东西,正在降生……在它的脑海中降生??太荒谬了……
“是她的神力。”怪物对此早有了解,尽管它的触手也因痛楚而蜷缩成小卷,但它的语气并不意外,“很久没见过这种力量了,啊,还是我熟悉的味道,虽然不太守规矩。”
大蛇叫道:“她不是卢春玲!”
“准确的说,她不是人类。”怪物补充,“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痛。”
“疼,真的疼啊啊啊!”大蛇发出尖利的啸音。
属于蛇的瞳仁竖成一条,它仅存的理智在两个怪物之间来回转动。
“啊啊——你害我!你们分明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联手?”
卢春玲,不,玲纳的触手终于冲破皮肤,在她恬静的脸庞周围舞蹈。獠牙丛生的模样和空中那只怪物如出一辙。
她歪着耳朵偷听那两个东西讲话。
怪物波澜不惊:“你最好不要提这件事,那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怎么可能!就算不是,你也绝对和她有些关系。我们妖精遇到同类都不会痛下杀手,你们难道不是同乡?”
怪物勉强算得上脸部的位置露出些许思索:“或许你不了解她是个什么东西。”
大蛇的瞳仁竖着:“你们果然认识!”
双方的谈话中,玲纳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它并不认识我。”
她笑了,甩动着和那个怪物一样的触手:“就像我不认识你一样。哪怕不认识,我还不了解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侵占感官,侵占意识,玲纳又换了一个视角看自己。她抬起怪物的触须,放进它自己的嘴里嚼着。
她代替它来牵扯嘴边的肌肉,就这样在一只丑陋的怪章鱼身上笑了笑。
她是什么东西啊,她不是妖精,也不是人类,没有正常人所具有的善恶观和亲疏远近,只会凭借本能趋近痛楚、疯狂、怪诞。根本不需要了解,她笃定那个怪物也一定如此。
怪物的精神世界被占据,精神逃窜,从触手末端重新冒出一个头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