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瑾重新凝起一柄剑,嘴角讥讽:“被抓到了还想骗人,真是恬不知耻。”
废话不多说,他趁蛇精休整的时候,剑光重新化作银针,分散开来,每一根都向蛇精的要害处刺去。
蛇精:“我说的是真的!你好歹确认一下啊!”
“……你大爷的!”
房门被他守住,蛇精见暂时无法突破,就回身一跳,从破了的窗户处翻出去,一溜烟在街道上跑得没影。
徐修瑾也跟着跳出窗外,双脚落到实处,静下心来寻找妖精的踪迹。
外面原本一片安静祥和,现在却突然乱起来,纷纷扰扰都是人们吵架哭喊的声音。
一说是三婶家丢了东西,原本埋在院儿里了,后来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一说是,谁家孩子丢了,要找周尔曼做主召集大家要个说法。
徐修瑾不怕蛇精逃跑。它身上的味道虽然经过了人类身体的掩藏,但骗不过伴生神童的鼻子。
独属于蛇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开,形成一道轨迹。
在那边!徐修瑾眯眼,绕开慌慌张张的人群,寻着味道拐进了小巷。
他的身法很快,人影迅速消失在巷尾,让旁人就算瞧见了都不敢确认是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瞎半仙儿想要喊人的手收回,转而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哎,他到底知不知道村里发生了啥?”
那修士厉害是厉害,可是根本不听人说话,跑得也快,让人追不上。可怕得很。
瞎半仙儿正郁闷的时候,一只小手拉扯他的裤腿,摇晃着哄:“不要管他啦。”
童声天真可爱,鼓励他:“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你很有天赋,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一定能比那个修士更厉害的。”
瞎半仙儿这才想通了,他一拍大腿:“都怪那什么破修士,我差点忘了!好好好,我今天多做一点事,争取早点赚到那样法宝,嘿嘿嘿……”
他的铃铛摇在手腕间,转身向某个方向行去,幸福得好像已经得道升仙了。
巷子那头,徐修瑾顺着妖气搜索,在几个地方走进走出,拐了八个大弯,最后发现:
他竟然跟丢了。
现在徐修瑾站在一家院墙外,完全嗅不出那股蛇的味道去向了何方。
不是蛇精的味道减弱或者消失,而是空气中的味道一下子多了起来,种类混杂,香烛味、烟味、血味,还有一股子呛人的霉味,在他的鼻尖爆炸开,掩盖了原本的妖味。
可蛇精确实是在这里消失的,这附近一定有线索。
徐修瑾脚步慢下来,细听这户人家院墙里发出的声音。
好怪,徐修瑾从没听到过那种哭声。
像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喉咙哑了,却依然矫揉做作地掐着嗓子哭嚎。更奇怪的是,谁都能听出来,那扭捏矫情的声音里竟然满满都是真情。
这户人家的院门大开,徐修瑾毫不犹豫,背负着剑,信步踏进了门槛。
进院儿里一看,他就明白了。
怪不得味道这么混杂,里面正在举行一项重大活动。小小一个院子站满了人,村民们三两成□□头接耳,让本就不轻松的氛围更加紧张焦灼。
围在中间的女人一头齐颌短发,端了一碗猪血,站在烟熏火燎的供桌前讲话。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给了姥娘,姥娘庇佑刘家村多子多福,不会容忍这种偷盗婴儿行为的发生。”
她把猪血倒在地面上,朗声道:“现在,所有人都要怀着诚心和我一起祈祷,呼唤伟大的神的庇佑!”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停止聊天,用整齐的声音祈祷:“伟大的玲纳!请保佑刘家村……”
大家都在闭目祈祷,脸上一片虔诚。人群里只剩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还在哭,声音凄切哀伤,让人听了耳朵疼。
有人听不下去,安慰他道:“很多人家都丢了孩子,你也不要太过痛苦,那不是你的错。”
那男人的头发盖着脸,声音别扭又沙哑:“怎么可能不痛苦,那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
他?生孩子?
徐修瑾站在人群之外,他的目光本来在搜索妖精的踪迹,却因为听了这句话而产生困惑。
现在的情况听上去是有孩子失踪了,村民们正在为孩子祈祷,而有个男人非常伤心,因为孩子是他生下来的。
那个男人是不是疯了,还是那蛇精又搞了什么鬼?
徐修瑾的手握上剑柄。
但周围的村民丝毫没有发觉不对,大家祈祷完毕,望向那男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云鹤啊,你也别太伤心,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怀,你这年纪,还能生好几个呢。”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和以后的怎么可能一样!”
众人有骂偷孩子贼的,有安慰那男人的,也有不断向神祈祷的。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好像男人天生就应该生孩子。
徐修瑾被嘈杂声和烟熏味吵得有些混乱。
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徐修瑾失去思考能力。这里的妖气并没有浓郁到能影响所有人的程度,如果不是这些村民全都疯了,那就是徐修瑾自己疯了。
总不至于是他自己出现幻觉了吧,徐修瑾暗道可笑,但心跳不知怎的,莫名漏了一拍。
纷纷扰扰中,站在中间的短发女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让几个人去抱来一个婴儿:“哭什么哭,刘家村这么多孩子呢,正好你叔伯家有个孩子不打算要了,那孩子没奶水吃,饿瘦了好几圈。那孩子还是你接生的呢,你去喂一喂。”
婴儿的哭叫闯入徐修瑾的耳朵。
他看见一个襁褓被人抱给了哭嚎的男人,那男人马上心生不忍,解开胸前的布料给孩子喂奶。
为了避人,长发男人的角度转了转。徐修瑾看不见孩子和喂奶的过程,却第一次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男人的整张脸上都长着大片大片的霉斑,哭声嘶哑,连带着五官也模糊起来,长长的头发垂在脸侧,看不出来到底是男是女。
原来如此,或许那只是个身材干瘪,声音粗哑的女人而已。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总不至于整个村子都疯了吧,呵…
徐修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看错了,把妇人看成了男人。
不愧是偏僻小村,连喂孩子的妇人都长成这样,怪吓人的。
徐修瑾猛地抬头。
刚刚不知发生了什么,蛇精的鳞片张开,气味逸散出来,让徐修瑾捕获到踪迹。
他脚法飘逸,一眨眼就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离开嘈杂的人群,消失在另一边的侧门。
而在他身后,担忧这件事的人还在争论不休。
“不管喜不喜欢,可千万不能被偷走啊。这种不男不女的孩子一定要养大了,配给村里没婆娘的男人当媳妇,不然的话,神会发怒的。”
“一定要当媳妇吗,这种娃娃就不能一直当成男娃养着?”
“有人这样干过,一开始生出个男娃娃,他们也不知道这孩子有问题,就一直按照男娃养着。谁能想到,后来那男娃越长越怪,最后居然变成了女人!但那家人还是不乐意放弃,娃娃到死都没换回女儿的身份,下葬之后,他爹娘甚至还给他配了个阴婚,娶了个媳妇。”
把男娃娃好好养大,养着养着,男娃却变成了女娃。这时候让他们按照神的旨意把娃送出去,那怎么肯啊。
谁家好好的男娃变女娃了,能忍痛送给别家当媳妇的?
这种不男不女的怪东西,让马虹想起来点啥,顺嘴插了一句:“这样也行啊?”
“行是行,就是后果……”
“还是不说了。”怪渗人的。
有人问:“那这不男不女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生出来的呗。
马虹的丈夫也生了,生了一长串的孩子,虽然不男不女吧,但好歹也算是孩子。她终于能摆脱被喂药生孩子的困扰,这几天到处看戏,乐呵得很。
嘶,马虹脑子里灵光一闪,把事情联系起来。
这种娃娃到底怎么来的?
之前她不想喝生男药,就是怕生出来八条腿的孩子。
生男药的药粉到底是什么,那群男人是不是也总喝一个奇奇怪怪的药,用来……补阳?
周尔曼敛目站在人群中间,淡淡听着村民的讨论。
男人怎么可能变女人,所谓男孩变女孩,肯定一开始怀的就是个女孩,却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的药粉转换了性别。
之后那可怜的“男孩”长大,才能渐渐显露出一点女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