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就看不懂了,短短一段话在符号和图案之间来回跳跃几次,用笔方式都变了,中间的一段话歪曲得快要打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抢夺一支笔,写一段内容。
献祭一个带有神力的人,之后呢?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玲纳乐观地认为,试着玩一玩不就知道了,反正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不,这是恶子的想法,这一定不是玲纳的想法,毕竟玲纳对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形象,决心要做一位高贵的庄重的神祇,绝对不想在制造食物的途中故意招惹一些危险的东西来玩。
玲纳的视角转换到村长家,在瓦片漏出来的缝隙里,恶子勾起了唇角。
那些即将被献祭的小东西正乖乖地聚在一起,瞧瞧,他们大声密谋的样子,多可爱。
瞎半仙儿还没从刚刚的故事里走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土地庙着大火,一会儿是男人带上黄草条子头发假装女人,乱得很。
他没忘记自己赖以为生的本事,混乱中也不忘露出讨好的笑脸:“所以说,外头那个刘云鹤的媳妇是假的,真正的姥娘名字不叫玲纳,而且祂还是个男人,而且,而且村子里本身就有两尊大佛!我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那小媳妇当个宝!”
村长也摆起谱来,冷冷一哼:“你现在该知道了吧,在这个村子里,到底应该听谁的。”
“哎,那就说明那个玲纳真是个妖精,”瞎半仙儿亲手给村长斟上一壶酒,岔开话题,“可妖精居然会有那么大威力?那她的实力可不容小觑,起码是一村之妖,那可是筑基期的大能都棘手的妖怪,就凭我们几个,真能对付得了?”
黄麻子笑他胆小:“怕什么,你在外面认识的道长可不止有炼气期的吧,随便请来一位,不是抬抬手就能收了她?”
原来这俩人说了这么久,目的在这儿呢,瞎半仙儿心下了然。
“那也是,”瞎半仙儿的墨镜转向窗外,似是思索,话锋一转,“不过我想了想,虽然我们修为不够,但胜在人数多。这种小事也用不着劳动他们的大架,咱们三个人就能搞定。”
村长沉不住气了:“稳妥起见,还是请来吧。早点解决,我们也好做事不是?”
“村长等不及?”
村长一张脸皮耷拉到肚脐眼,脸色臭臭的:“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等得及吗。”
其实瞎半仙儿胸中有了要拉外援的打算,但如果不和他们推拉几句,哪能判断出自己的重要性呢?
他这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气定神闲道:“那我马上修书一封,请师兄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半仙儿手中是一块残缺的玉牌,右下部分少了一个角,被磕坏了的,但总体也算完整。
恶子俯身低头,仔细打量半仙儿手里的东西。那块玉牌的制式瞧着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半仙儿掐诀发功,使用仅有的灵力在玉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迅速耗光了精力,整个人趴伏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他有一分疲惫也要装成十分劳累:“我已经发出消息,相信不久之后山门就会派人过来。只是你们不要忘了,这番事情解决,靠的是我老瞎子的功劳。”
“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劳。我们都把秘密都告诉你了,只要事情解决,今后我们三个在村里绝对拿大头。”村长笑得皮都展开了些,“但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要是你们谁能……”
“谁在上面?”瞎半仙儿突然听出不对。
“出来!”
盲子还没在房顶上站稳,被身后一双小手推了出去。
他的脚丫勾着屋檐,倒吊在房顶上,其余部分就在半空中晃荡。
所有人都从窗子里看见了一个倒挂着来回晃动的身影。
黄麻子一个激灵站起来,单脚蹦着去瞧,光看见人腿了,没瞧见人脸。他懵了一下子才想起来,原来是玲纳的孩子。
是个又聋又瞎的小孩,听不见,也说不出去。
村长急着说话,既然外头的人听不见,那他就继续:
“要是你们谁能找到婴儿,我一定会给一个巨大的奖赏。婴儿越多越好!我实在等不及让女人给我生了,也不能等外头的道长来捉妖了!那群纸人每夜每夜都来,我受不住!我现在就要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不是我的也行,我要命!”
“给些什么奖赏?我怎么不知道,”黄麻子也提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村长郑重道:“一件比铜铃铛还要厉害的法器。”
瞎半仙儿的面色一紧,尴尬地捂住自己腰间的铃铛。
谁让他借了这枚铃铛,并且不打算还呢。
黄麻子果然开口了,现在形势已经不像之前,黄麻子身为古时有神力者的后代,地位刚好压了瞎半仙儿一头,他眼神瞥向半仙儿:“话说到这里,我那个铃铛,是不是还在你那边。”
瞎半仙儿自然不肯让:“再借一些时日,我请师兄来的时候,用得上。”
黄麻子淡笑:“你都不会用,你拿它干什么?”
村长左看右看,没人关心自己的需求,他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抢一个铃铛!?”
村长没发现,其实有一个人非常关心他。
恶子趴在房顶,耳朵动了动。另一边的玲纳刚刚得知了一个献祭方法,要找一个有神力的人当做祭品。
恶子咯咯笑着,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双手不停鼓掌。
他扯着盲子的小脚把哥哥拖回来,在房顶上大声知会村长:“有啊,有很多婴儿啊!”
村长大喜过望,也不管这是谁说的就急急问:“什么?哪里有婴儿?”
“有好多好多呢,”恶子掰着手指头数数,但是怎么数都数不过来,他高兴地说,“直到现在,外面也都还在生呢!”
他说的是:在玲纳的祝福下,村里的男人生出来的那些,怪诞的小家伙们。
在场的人都能明白,那不是孩子,那是怪物。
恶子的声音单纯稚嫩,擅长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种下诱惑,他轻巧地跳下房顶,后面跟着一个跌跌滚滚的盲子。
两双小脚丫啪嗒啪嗒闯进屋,一张可爱小脸对屋里的三个家伙一视同仁。
胖白藕一样的手臂向村长一指:
“你,你想要婴儿。”
又是一指:“你,你的铃铛刚好可以抓人,用来抓小孩。”
恶子最后看向瞎半仙儿:“而你,你是最好心的,你想要帮助他抓,对不对?”
瞎半仙儿当即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保住铃铛,说不定还能赢得一个比铜铃铛更厉害的法器!
……
村外,绝顶山。
一位年轻修士背着行囊拜别山门,准备开始一段长途旅程,只因他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一村之妖,”修士念出此行任务的等级,清瘦的眉心一拧,“以我目前筑基期的实力,对付一只村妖绝对不在话下。这次的任务过于简单,师父师叔又在护着我了,这样下去,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磨练?”
他叹一口气:“也罢也罢,简简单单收了这只村妖,带着妖首回来复命。只要够快够好,师父一定会指派给我新的任务。”
年轻的修士背负一柄长剑,气质凌然出尘,长着一张勤修苦练多年才得来的干净面庞,施施然踏上了除妖之路。
此行不久,不远,不难,他平生的愿望就是除尽天下妖邪,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背后,山门的两位长老悄悄跟了上去。
二长老:“这小子可是伴生神童,掌门吩咐说要好生养着,绝对不能磕了碰了。要不是耐不住他一直求着出任务,我才不会亲自插手,为他挑选个简单的任务解闷玩。”
三长老摇头:“才刚筑基就想往外跑,也不看看现在什么世道!要是没我们护着,他不被别人生吃了就算好的,天真!”
“唉,孩子嘛,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这份傲气应该好好保护起来才对。”
“还保护呢?刚好他要去穷乡僻壤,一个连打仗都要绕道走的小村子,让这孩子好好摆摆谱,回来还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他们走过的地方,血水在战壕里浸泡着尸体,枪炮声混着惨叫,硝烟的味道充斥在这片大地上,断肢残臂在空中炸开,四散掉落。
而年轻的修士偶尔停下脚步,是因为发现了路边开得正灿烂的野花。
他就像听不见哀嚎一样,漠视那些在地上挣扎的人,干净的靴履从灰白色的手指上面碾过,他只采走了那一朵小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