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不认识一个身上长触手的新神啊?”
“好像还不是新神,但是姥娘不在,她应该是这里的头头。”
“认识又怎么了,你想要吃掉我?”恶子想了想,欣然道,“也不是不行,等我想被吃掉的时候就来找你们,钻进纸人肚子里,穿上纸人的皮,再从里面开膛破肚,好像也很好玩。”
纸人们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纷纷退散开,只剩一个手臂被啃了一口的纸人还跟在恶子身后,一直跟到刘云鹤家。
玲纳和姥娘闲话了一整天,才渐渐在想象中构建出一个神国的样子。
规则,眷属,信徒,传说,神迹,当独属于玲纳的力量在这片土壤上遍地开花,每个人都虔诚地喊出那一个名字,为她建造神殿,为她记录传说,玲纳才算正式建立神国。
“这么说,我抢走了你的地盘,就距离成神不远了。”玲纳总结道。
姥娘的虚影围在玲纳脑袋旁打转:“首先,你有信徒和眷属吗?”
想起刘虎,玲纳点点头,“算是有…吧。”
她和黄皮姥姥说话的时候也不背着人,玲纳自己没觉得有问题,但是在别人的视角下,这里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英花看不见黄皮姥姥,只知道玲纳一直在和旁边的空气说话。
她会对空气微笑点头,时不时吐出来一个词:“眷属”,“记录官”,“诵经者”……
如果不认识玲纳的人可能会以为她疯了,但在英花眼里,玲纳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当玲纳的目光洒向英花时,她的崇拜者踊跃举手道:“我请求成为伟大玲纳的记录官。”
英花的笑颜中跃动着玲纳从未见过的生命力,就像一棵野草熬过了漫长的冬天,终于生出嫩芽。
不错,这个人类很符合玲纳对信徒和眷属的想象。
玲纳回忆起刘虎当初的臭模样,暗暗下了决心,这次的眷属可要好好养,不能再烂到地里。
恶子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不用多说,两个孩子一靠近玲纳,她就知道外面发生了点什么。
但为了让记录官更好地记录,恶子还是用稚嫩的嗓音叙述了一遍。
故事的最后,两个玲纳同时发出感叹:“好好玩。”
玲纳以前很贪玩,但现在不一样,她计划以神祇的身份完成复生,就要端起身段来,不能随随便便出去玩。
但恶子和盲子可以。
其他孩子们也可以。
很好,玲纳找到了一条策略。
把孩子们放出去,撒开了玩,相信他们会为玲纳带来很多惊喜,让独属于玲纳的力量浸润这片土地。
“外面还有个纸人等着呢。”恶子提醒。
活过来的纸人不能进房屋,这是刘家村原本的旧规则。
玲纳一直认为姥娘的规矩很好,不需要更改,只需要加倍。她一直没试过改变规则会发生什么。
她从破了洞又缝补过的红袄子里掏出牌位,让底座的发财树印记活过来,在地上重新生长。
一棵大树舒展枝叶,树上的果子鲜美多汁,叶片肥厚诱人。
玲纳站在一根最粗壮的树枝下方,发出命令:“外面的纸人进来。”
光华流转,神的力量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就多出一个纸人来。
它又换了一张脸,现在的模样瞧着眼生,但手上被玲纳咬出来的印记还在。
“果然是你……”纸人认出了玲纳,跪坐在地上,呆呆地说。
玲纳捏着纸人的下巴左瞧右瞧,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
玲纳提出要求:“信仰我,我就准许你进入村长家。”
干脆利落,不需要多说一句话。
“可是,活过来的纸人只能在门外走动,这是姥娘的规矩。”纸人扭扭捏捏,小声问,“难道说……姥娘已经不在了?”
姥娘早就不在了,这里只留着个虚影,但好心的玲纳还是帮它问了句。
“姥娘,你在吗。”
“祂说祂不在。”玲纳回复。
纸人本就不整齐的脑子迅速乱成一团浆糊。
玲纳收获了一个热衷于回家的信徒。
而神的记录官英华尽职尽责,她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陈旧泛黄的空白本子,用炭笔写下:
今天,伟大的食戮苦痛之神玲纳又做了好事。
祂复活了一位被儿子误解的可怜的父亲,消除了父子俩今后的所有争执,挽救了一个家庭。
祂帮助一个信徒成功回家。
祂还有一位只存在于精神中的朋友,那位神秘的朋友或许也是一位神祇,祂们交谈甚欢。
祂将会把一项神圣的能力平等地赋予那些有缺陷的人,这是祂的伟大追求,也是祂特有的神秘力量。
在祂的统治下,神国逐渐成型。
第39章
纸人手里紧紧攥着玲纳给它的一枚叶片。
那位急需信徒的怪物说了, 如果遇到危险,只要吃掉这片叶子,就能马上回到她身边。
纸人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同行, 别的纸人冲它指指点点:“这就是那个怪蛋。”
“怪蛋”,说的就是这位刚刚成为玲纳信徒的纸人。
说起这个名字的由来,它自己也十分郁闷。
当初有个纸人说人类一定怕水,就像纸会怕水一样。大家纷纷附和, 认为说得对。
可“怪蛋”当众反驳道:人类能洗衣服,还能洗澡, 怎么会怕水呢?
就因为这个, 怪蛋开始被纸人们排挤。
大家都觉得怪蛋是个骗子,因为谁也没见过人类洗衣服和洗澡。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 那也就算了。毕竟纸人们都很忙, 不会揪着别人的错处说一辈子。
可怪蛋非但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反而撒了个天大的谎, 它说:
人类白天会到河边洗衣服,晚上在家里洗澡。
这下子, 纸人们看清了怪蛋的人品, 全都远离了它。
怪蛋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纸人们只会在晚上活动, 谁能看见白天的刘家村?纸人们只能在屋子外面游荡, 谁知道人类在家里干了什么?
说人类白天洗衣服, 晚上在家里洗澡, 这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真当纸人是好骗的吗!
所以,在怪蛋刚出来没多久,和其它纸人都没混熟的时候,就被排挤了。
导致它现在走路专门躲着别人, 挑小路走。
怪蛋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道摔倒过多少次,肩膀头子都摔反了,身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它都没有在意。
终于要回到村长家,怪蛋的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的墙头,那是之前它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其实,从刚认识其它纸人开始,怪蛋就一直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和其它纸人不一样。
很多纸人都没有活过来之前的记忆,甚至完全处于混沌状态,仅有一份对人类心肝的渴望。
金魂自火中生,大家都懵懂着诞生于姥娘庙的火。听说有的纸人刚诞生时,连春夏秋冬都不知道。
但怪蛋不同。
它有记忆!它在被烧掉之前就是活的。
虽然只是一点点在村长家生活的记忆,但它脑子里偶尔冒出来的人类世界常识,有时候把它自己都吓一跳。
以前怪蛋没有细想这件事,因为几乎所有的纸人都在为同一个重大难题而苦恼:
上天也太不公平了!有的东西一出生就拥有生命,有自己的心肝,有灵魂,而它们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薄薄的一层纸?
它们之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如果纸人想要变成人,就必须偷走别人的心肝换给自己。
所有纸人都按照那个传说来行动,没有人怀疑过真假。
怪蛋也不例外,它想变成人,它混在纸人堆里找肉吃,企图抢到一副人类的心肝。
刘家村的夜晚是纸人们的猎场,每当谁家不听话的女人们偷跑出来,想要逃出村子,都会被纸人们盯上,划开肚皮,饱餐一顿。
可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怪蛋不再想要变成人,而是突然拥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它怀疑自己在变成纸人之前,本身就是人类!
黄麻子的红漆木板车慢悠悠行驶在夜色中,刘家村的神秘生物们都认得他。
大家听说过,黄麻子腰间挂的铜铃铛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法器,就算是神仙碰上也难逃。
什么守村仙人、纸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敢近他的身。
黑暗里悄悄流传着小道消息:不仅是黄麻子,村里稍微沾点神秘气息的人都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