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纳瞧着眼熟，好像在周尔曼死去的幻境里见过。
这串珠子被戴在玲纳的手腕上，鄂自的手细得只剩骨头，那珠子就顺着胳膊往下滑，发出珠玉碰撞的叮铃声。
一套流程走完，讲师看看左边的掌门，再看看右边的神女和伴生神童，迫不及待地宣布：“今日学堂散课！大家可以回去了，都回去罢。”
凡人们陆陆续续站起身，准备离去。
好戏落幕，玲纳当然也收拾收拾，她总要在进静训堂之前准备一下，才好去抓怪物。
但有人不想让事情简单结束。
“慢着！”
徐修瑾的声音，洪亮的一嗓子叫住所有人。
掌门看着对面挡在自己身前的年轻修士，不解地问：“修瑾？”
徐修瑾俯身跪地，长袍层层叠叠堆积在身旁，他下拜：“适逢掌门在此，徐修瑾想请掌门做主，为逝去的二长老做主。”
他的突然下跪，让掌门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说到这件事。”掌门来的时候没听见二人争执的原因，有些意外。
神女倒是大大方方，主动解释：“掌门，徐师兄和我有些误会，他怀疑我是杀害二长老的凶手。”
掌门一听就皱眉：“怎么可能。”
先不说神女有没有这样的动机，单说她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杀害绝顶山长老？简直是无稽之谈。
徐修瑾深吸一口气，忍着悲痛：“我并非此意，只不过二长老逝世之前曾与神女见面，密谈过几次。二长老突然崩逝。事出蹊跷，弟子只是想查清楚二长老的死因，仅此而已。”
“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就好。”
掌门把徐修瑾扶起来：“此事我正在追查，你放心，不论二长老逝世之事与谁有关，我都不会包庇偏私。”
徐修瑾还想说话，但掌门出来匆忙，急着回去处理事务，就这样匆匆离开。
凡人一个两个也都接连散场。
只有徐修瑾还站在原地，他用莫名的目光望着神女，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神女从他身边走过，香气掠过他的脸，她悠悠道：“徐师兄还在怀疑我？天地良心，我可是个凡人，凡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我劝师兄还是回去仔细想想吧。”
徐修瑾的嘴唇干涸，显得有些狼狈：“除了这件事之外，我还有一件想知道的事。”
“师兄请说。”
“你究竟是怎样选中的人？”
“这个嘛，”神女买了个关子，咯咯笑了几声，“很容易，毕竟我是神座下的听天使。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
神女往前走，背对学堂，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徐修瑾只能看到一团黑色背影。
徐修瑾听见她说：
“众生皆虚妄，都是神的法相。”
最后，神女回身，视线精准地找到玲纳，给了她一个神秘难辨的笑。
这个笑，让玲纳不仅从腹中，甚至从灵魂中也对她产生了饥饿。对这样一个小小凡人，随便谁动一根小指头就能杀死的人。
【真是奇妙啊】
玲纳对这个人产生了十分的好奇。
说来也怪。神女向来华丽优雅，眉目间充斥神性，而那个笑容隐藏在阴影里，却像一只古怪的邪魔，让玲纳体会到到某种奇异的美。
玲纳全身上下都说着很喜欢，尤其是空荡荡的胃。
第122章 大长老真的存在吗
英华被准许回去收拾东西, 她和鄂自、徐修瑾三个人一起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现在是饭点，凡人们都去填饱肚子了，三人走在最后, 一路都没什么人。
趁此机会，英华仔仔细细跟徐修瑾讲了一遍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徐修瑾哑着嗓子向玲纳请罪：“属下来迟，险些耽误了神的大事。”
英华挠挠头，在玲纳面前帮徐修瑾说话：“其实也不怪他, 也不怪神女，那都是大长老的命令,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玲纳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神女顶着大长老的名头出来横插一脚，谁都想不到。
只要鄂自的身份没有暴露就好, 其它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一说到大长老, 徐修瑾就摇头叹息：
“说起来, 大长老为人和善, 向来与世无争，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听信神女的话, 把绝顶山搅得一团乱。”
“真的是大长老吗？”玲纳后背痒痒, 从鄂自的身体上伸出一条触手来, 甩着玩。她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不是大长老呢？”
毕竟大长老一直都没有露面, 谁知道神女背后的人是谁, 或者神女背后究竟有没有人。
“属下以为，神女应当不会说谎。毕竟大长老还在，倘若大长老得知有人假借他的名义耍威风，闭关出来之后一定会好好清理绝顶山，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玲纳可就要说了, 她无不恶意地猜：“如果大长老出不来呢？”
她堂堂一位真神，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困在了无牙峰！那大长老躲在无牙峰闭关，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说不定也早就被怪物给吃了。
徐修瑾坚定地否认：“仅凭神女的行为，恐怕无法做出这样的假设。”
“好吧，”玲纳的触手收回去，懒洋洋道，“我换一个问法。你仔细说一下，大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修瑾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记忆翻找一遍，中间面色变得有些不对，他沉吟道：
“说起来，我似乎也没有见过他几次。”
“据说我出生那天，天降异象，大长老从闭关中走出，亲自踏破虚空将我抱回绝顶山，封为伴生神童。此后，他就又闭关不出，到如今只出来过三次，都是在绝顶山重大节日上露面。我只听闻大长老寿数将近，从我出生之前就反反复复地闭关，尝试冲击飞升，却始终没有成功。”
刚好对上那个怪物所说的，飞升之路已毁，谁都不能可能成神。
英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听故事：“真是奇怪，就连你也没见过几次……为啥神女能入他的眼，还让专门找神女来传话？”
玲纳早就抓到一丝异样，她点出：“并且，每一次神女出现的时机，都非常巧合。”
从徐修瑾准备迎神回山门开始，神女总会在每个关键的时候准时出现。
一开始抢先将神迎回山门，成为听天使。然后打断了玲纳和怪物的对峙，她一出现，怪物就跑了。再然后是学堂，当英华差一点就赢得胜利的时候，神女出现，把英华和鄂自分开。
要说这个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玲纳不相信。
更有意思的是，无牙峰上没有怪物的气息，也没有能令玲纳感到威胁的事物，那个大长老在哪儿？
玲纳顺着思绪嘟囔一句：“那位绝顶山大长老啊，这个人当真存在吗？”
徐修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没有思考就急着辩解：“当然，我曾经亲眼……”
玲纳兴奋地打断他：“我是说现在！大长老现在，依旧存在吗？”
这句话进入徐修瑾的耳朵，他轰然沉默，在一个惊悚的想法中哑口无言。
此刻他的脑海被一个惊天动地的猜测所占据，他试图反驳，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搜寻证据，但都被自己一一驳倒。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大长老了。
这些年掌门身体不好，旧伤复发精力不济，打理俗事比较吃力，全靠几位长老在旁帮衬。而大长老的修为最高，在绝顶山乃至整个修行界都算是第一等，他说的话自然更有分量。
可大长老在闭关时不用自己的亲信，也不直接呼唤掌门，反而专门找一个凡人神女来传话，准许神女进入禁地无牙峰。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人觉得奇怪呢？
不能细想了，徐修瑾越想越站不住，他根本不敢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绝顶山大长老！是亲自踏破虚空，把他从凡人世界里抱回来养育的长辈，是修行界里数一数二，神一样的人物！
曾经他以为，就算绝顶山上没有神，但只要有大长老存在，就有了定海神针，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可是那个抱他回来的传说级人物，现在好像，没了……？
不可能，徐修瑾双目通红，只会念叨一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了，魂灯，还有大长老的魂灯！”徐修瑾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向神拜别之后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