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希望英华能撑得久一点,挺过学堂的考验,不要在刚进山的时候就被刷下来。
怪物还不明白玲纳在考虑什么,它只会用恶子的面孔给玲纳捣乱,他温和优雅地笑着,也露出了一口小尖牙:
“还挣扎什么呢?反正你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不如我们现在把话说开,要是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也好为你完成。”
“别想了,你吃不掉我。”玲纳随意答道。
“怎么会呢,你可知道绝顶山一共有多少位长老?你可知道在无牙峰闭关而死的,占其中多少位?”恶子的小尖牙晶晶亮,上面的口水闪烁着,“他们自恃修为极高,可是却都进了我的肚子呢!”
“我不一样,我是神。”
恶子不满地折下一根灵草,随手丢在地上:“时至今日,居然还坚持说自己是神,阁下的性情确实古怪,但绝对不可能是神。”
玲纳抓住一个疑点,追问:“整个绝顶山都信神,你去底下瞧瞧,上到绝顶山的掌门、长老,下到刚进山的凡人,谁不信神?”
“我不信啊。”恶子脸上尽是坦然。
“没错,只有你蠢,无凭无据,偏偏说大家都信的东西都假的。你怎么不说天上的太阳是假的!”
“无凭无据?哈,我告诉你,哪怕你……”它语气忿忿,却在关键处戛然而止。
玲纳再次挑衅:“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
“你在激我。”恶子的小脸上难得露出智慧的表情,“小姑娘真聪明啊,想套我的话。”
但它的表现却不怎么聪明,它大度地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只是给你徒增一层绝望罢了。”
玲纳很乐意听听自己究竟会怎样绝望。
“成神,需要飞升。可如今飞升之路已经损毁,修炼一途已经无法成仙,更不要谈成神了。就算修炼到世间第一等又如何,还不是寿数有限,只能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哈哈,你说,这世间哪里来的神?除非你修炼的路径与我等皆不相同,有独属于你成神的一条道。哈哈哈哈,难道你不是修士,也不是妖精?”
“笑话,笑话而已。”
恶子背负手,摇着脑袋,满脸沧桑。
不过它猜对了。玲纳不是修士,也不是妖精。
能听出来,这个怪物是从人类修炼成怪物的,它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单纯的怪物,不知道怪物本身就能成神。
它称呼她为小姑娘。玲纳咀嚼着它说过的话。
这人的语气和举止都像长辈,很可能比徐修瑾要大,起码也得是掌门那一辈的人。他对飞升之路这么了解,修为一定不低,在绝顶山多少也应该是个长老。
很可能是一位年纪不轻,修为高的男修士。
玲纳心中很自然地偏向那个闭关不出的大长老。迄今为止,大长老从未露过面,很是可疑。
当然,这家伙这么狡猾,也不能排除它故意伪装,其实真身完全相反,是一个年纪轻轻、没有任何修为的女孩。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家伙能接触到飞升的秘密,并且对此非常笃定。它肯定是绝顶山高层人物,所以……
不行,不能再想了。
玲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尔曼已经逼近,患失病即将在玲纳的精神里炸裂开。
恶子远远瞧着,说风凉话:“怎么,犯病了?不能与我对打了?”
这家伙肯定巴不得自己犯病,最好是实力下落一大截,让它能吃到嘴里。
玲纳揉一揉脑袋,好心劝它:“你最好祈祷我不会犯病,否则一定会后悔。”
那家伙不信,反而笑着拱火:“打不打?”
玲纳当然不说自己脑袋疼,她随地一坐,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你随便打,我歇一会儿。”
对方被这话噎了一口气。它知道自己打不过玲纳,玲纳也奈何不了现在的它。
反正打来打去没意思,它便也坦然坐到地上。
两人都非常沉得住气。玲纳静静打坐调养身体,呼吸平稳,体内力量游走顺畅。那怪物就盘腿坐在玲纳对面,随手拔下一根笔直的灵草当作棍子,对着安静的玲纳说话。它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谈天说地,根本停不下来。
太阳落了又升,升了又落。
第一天,怪物和玲纳讲绝顶山上千百棵灵草,哪一株灵草开花最漂亮。
第二天,怪物讲天为什么是圆的,地为什么是方的,水为什么往低处流,鸟儿为什么往高处飞。
第三天,怪物讲凡人世界里的形势,从过去讲到将来,说那些人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赢,还有绝顶山的未来应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它滔滔不绝,似乎天地万物都是它自己养的花草,每一样都可以拿出来炫耀。
而玲纳只在天圆地方的时候没忍住插了句嘴,至于其它方面,她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根本听不懂。
这个人真无聊,它一定活了很长时间。不然谁会记得那么一大段历史,谁会关心这个世界的上千种灵草够不够漂亮。
这些草闻起来就难吃,味道也太过清新了,不够咸,也不够阴冷。
【肯定没有冰糖眼珠子好吃】
玲纳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第四天,也是学堂任务验收的一天。
第119章 神还没有回来
玲纳依然被困在无牙峰。她刚刚调整好状态, 患失病总算被暂时压制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勉强可以分神去山下找英华,但前提是这个怪物不在本体旁边捣乱。
很不幸, 这个怪物始终坐在原地说个不停,嗓子也不疼,屁股也不麻,根本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
玲纳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把对方赶走, 让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停下。
她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一方面她确实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另一方面她赶人的意愿不能太明显, 怕暴露自己去学堂的意图。
她只觉得耳边好像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声音又急又快, 反而在持续不断中达到了平静, 让她昏昏欲睡。
直到一个声音叫醒她。
“伟大的真神, 您的听天使求见。”
无牙峰外传来声音。
突然的女声出现在玲纳耳朵里, 声音尤为突出。
“干什么?”
玲纳从打坐中睁开眼,睡意被打断, 让她微微有些不耐烦。
但睁开眼之后才发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周围竟然安静了下来。对面的邪恶小人儿消失了, 哪里都找不见, 连风都静悄悄的。
神很快就摸清情况, 也学着绝顶山修士的样子,负手而立,松一松筋骨,道:“进。”
心里却骂了好几句:
【那东西怎么回事,一见别人来了, 马上就跑】
【真是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不对,它用的是恶子的身体……】
【那个家伙难道觉得恶子见不得人吗?】
玲纳用舌头转圈打磨上下牙,心里是纯粹的厌恶和憎恨,怎么想都觉得牙痒痒。
神女来了。
神女有听天使的身份加持,可以在无牙峰自由出入。她今天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凡人侍者,侍者合力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搬上山来,看起去很是吃力。
神女先是跪拜,然后上身挺直,垂目低头,高举双手。
原本玲纳看不太懂这个礼节,只当他们是在单纯的跪拜。而现在,在学堂上了一节课之后,她就懂了。
原来是个敬茶礼。
“敬爱吾神。”神女口中称颂。
“你来做什么?”
神女回答:“属下今日是来送鱼的。”
她身后的侍者顺势打开那只木箱,里面的水咣当咣当洒到草地上,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而在一箱浅浅的水中,一条青灰色的大尾巴卷曲在箱子边缘,胖嘟嘟的人鱼躺在箱中酣睡。
玲纳原本还高兴着,见到人鱼之后,她秀气的眉毛却拧成一个结。玲纳唤:“徐秀。”
人鱼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抬头:“啊,谁叫我?谁?”
看见玲纳的脸了,徐秀才拍拍胸口:“啊呀,原来是神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金大疤瘌呢。”
玲纳盯着人鱼头顶的肉色,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但她必须要问:“徐秀,你原本的头发也这么少吗?”
人鱼懵懵懂懂,这才顺着玲纳的视线往上摸,抓下来一大把头发之后,她愣愣地:“好像是被水泡的。”
神女也加入对话,凑近了观察,她指出:“按照人鱼这个物种来说,头发应该是不怕水才对,要是水质好了,头发能养得又黑又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