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娘竟然真的要杀他……不可能啊,娘应该永远为他好,就算犯疯病的时候也要一心想着他。毕竟,毕竟是她欠他的!
从小到大,只有小宝一个人的娘是疯子,他因此被人欺负,但他不嫌弃她脏,还一直照顾他……
是她让他过得这么悲惨,这么痛苦,是她把他生下来的!所以她欠他的!
想清楚这些之后,小宝浑身都轻松了许多,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妹疯子最后暴露了想杀他的心思。
如果她到最后还在伪装,说一些什么小宝啊、我的孩子啊之类的话,那他成什么了?显得他多没良心似的。
小宝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他仰面躺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忍着疼痛恢复体力,想着要怎样回到天甲寨,或许还要报复回去,他终于能摆脱这个疯子娘了……大脑渐渐放空,不知怎么的,小宝忽然就想起一个画面:
娘衣裳上的扣子,是扣好的。
小宝不确定,他忍着骨头断裂的疼痛,狠狠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快想起来,想清楚,娘的衣裳到底什么样?
当时,一双手推到他的肩膀上,妹疯子冷漠的脸庞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她身上的那身衣服被树枝刮破了,灰头土脸的,但衣襟上分明……
整整齐齐,一个扣眼都没错。
娘……怎么……突然会扣扣子了?
小宝的眼睛不停颤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记忆和情感混杂在一起,刚刚心里那番论证被推翻重建,真相始终藏在良心和私心后头,他不懂,也不敢承认。他的整个世界颠倒,天昏地暗。
被砸中的那棵树上,一个倒霉蛋艰难地从土里爬出来。
蛇精吃了头发树结出来的果子,刚长出来几米的身体,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它见今天天气不错,就随意找了山坡上一棵树,爬上去晒晒太阳。
现在,它用尾巴捂着脑袋上的肿包,睁开眼睛环视周围,懵懵地说:“啥?地震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登味,似乎是从山坡顶上传来的。
蛇精眯着眼睛,扬起脑袋看过去。逃走的那个人瞧着不太顺眼,走路姿势很像绝顶山那帮子修士。
遭了!
蛇精身躯一震,忽然想起来,之前徐修瑾交代它的事情,它给忘了!
完了完了,忘记提醒玲纳了,千万要小心天甲寨和绝顶山的陷害!
第99章 二长老之死
小院的角落生长着一棵树。
二长老进去的时候, 刚好看见那个女人站在树的旁边,高高伸着手,好像在摘果子。
他不会认错的, 只要见过那女人一面,就再也忘不了她的模样。
那样的干净,柔顺,连头发丝都乖巧地垂在两颊旁边, 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瞳仁儿冒出一点诡异的攻击性。
她的眼珠子太黑了,没有一丝杂色, 就像全天下的黑颜色都融合在一起, 然后才构成了那双黑漆般的眼睛,不似人类。
纤白的手腕从头顶落下, 带着刚摘下的水灵灵的果子, 玲纳拿到唇边吸吮一口, 汁液就顺着手腕流下。
虽然人类闻不到, 但这味道格外香甜。
这片土地上的苦难积年累月,头发树沿着脉络往下扎根, 已经深入腹地, 源源不断地长出新果子来, 满足了玲纳的胃口。
玲纳身后, 丰收拎着水桶跑过来, 乖乖给大树浇水。
女孩满目忧愁, 有说不出的烦扰,她诉苦道:“胖姨今天又不好了,昨个还能下床走两下,现在却连翻身都难。”
丰收悄悄往玲纳身边靠,挤眉弄眼:“能不能帮帮她?”
玲纳没有抬眼, 轻声提醒:“她说过,不想再当人了。”
就算是神,也愿意先听听信徒本人的想法。要是一只蚂蚁不喜欢蜜,那么喂给它蜜糖,就失去了引诱的乐趣。
丰收眉毛打结:“可是……”
“如果你想要支配她的生命,”玲纳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她说,“那就再等一等,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丰收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可不想支配谁,我只是为了她好。”
玲纳就不明白了:“你们人类真奇怪,总是说为了别人好,却不听别人自己说的话。”
她抛开这个话题,把手上的东西举高一些。那双眼珠子,镜子似的,映出果子原本青涩的颜色:“什么破果子,都快把天甲寨吸干了,怎么还不成熟?”
丰收:“会不会是肥料不太够?”
她说:“我们只浇了水,没有施肥,这棵树肯定是饿了。”
耳朵动了动,玲纳莞尔道:“你说的对,不过,现在肥料来了。”
“啊?”丰收扭着脖子转了一圈,“在哪儿在哪儿?”
土地还是原本的颜色,一点点肥料的影子都没有,周围明明只是普通的婆婆营,现在徐秀生病,婆婆营冷清了许多。
玲纳懒洋洋的,坐到灶台边,单手托腮,问:“蛇呢?它去哪里了?”
丰收乖乖回答:“它说它晒太阳去了。”
也很可能是不想随便吃些奇怪的东西。
玲纳随意摆摆手:“告诉它,果子要红了,回来吃吧。”
什么意思?丰收转头,那棵树上的果子明明还是青色,没有一点点要变红的迹象。
在回过头,在丰收眼皮子底下,咚的一声。
玲纳倒地。
丰收吓得跳起来飞过去。
暗地里,一双眼睛看得清楚。那漂亮女人毫无防备,就在一闪而过的金光中倒了下去。
她身旁的女孩大喊:“玲姐姐!玲姐姐你怎么了?”
那女人却再没有起来,脸上死白一片,已经失去了生机。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头。
二长老捏着发光的勾魂符,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
天地间多出来的一缕魂魄就被他轻易握在手中,即将消散。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二长老闷着头,顺着来时候的路就往外跑,绝对不给那女人一丝一毫的复活机会。
虽然有点奇怪,按理说人的魂魄在身躯之外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否则就会受烈火焚烧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可这女人的魂魄却奇怪,等到出了天甲寨,二长老换上自己的身体,早已过了一柱香。这女人的魂魄竟然还在,也没听见什么烈火灼烧的惨叫声,这一缕魂魄完好无损。
而二长老抢来的疯子身躯空出来之后,那魂魄居然就自动跑到妹疯子的身体里。还真是应了神女说过的话,一个身子对照一个魂儿,账目得对上。
居然还没死,二长老观察周围,人来人往的情况不方便下手,他就心生一计。
崎岖山路,少有人走过的荒地,遍地都是不知名的野兽脚印。
麻袋拖在地上,压出长长一道印子,双脚碾过枯枝野草,发出咔吧咔吧的碎裂声。
二长老没有用灵力,他用肩膀的力气拖拽着麻袋,以为自己拖拽这一个小小凡人的身体肯定轻轻松松。
没想到,这女人看着瘦,扛起来居然这么沉。
二长老额头出了细汗,不认输地找了个好地方。他放下麻袋,里面的东西软软地横在地面,形成直直一条。
环视一圈,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的,还经常有野狼捕猎。
他全程都没有使用灵力,就算有人死在这里,也能当做是狼咬死的,到时候谁也查不到他二长老的头上来!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要开始杀人了。
他想杀这女人已经很久了,这回终于逮着了机会。一个小小妇人,竟然把绝顶山的伴生神童迷成那副样子,还敢自称是神!卑鄙,阴毒,狂妄!
二长老今天就要审判审判,看这无知妇人究竟有几斤几两。哈哈,就这么点能耐,如此轻易就被他得手了,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自称为神,哈哈哈哈……
他要把麻袋里的魂魄剁碎了,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疯女人身体,一起都剁碎了。
一棍,两棍,三棍……
一刀,两刀,三刀……
他隔着麻袋,先是把里面的人肉打碎了,然后再砍、刺、割……
里面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碎成了渣滓。
因为没有用灵力,二长老总担心自己砍得不够碎。不过勾魂符就是有这一点好,只要把魂魄装在凡人身体里,那魂魄就会随着凡人的身子一起碎掉。
好啊,凡人的身躯这么脆弱,剁成肉馅之后还有什么活头?二长老用的是路上捡到的砍柴刀,麻袋也是村民们装货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