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玲纳生下来的十个饿子，把它整个迷晕过去。而横腿儿老祖的威压，能压制它的修为。
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厉害些，或许那位神能来救救它？快来救救它吧，神啊！
“醒了？”
蛇精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也挺耳熟，肯定是见过的家伙。
它干脆也不装了，直接睁眼。面前不过两指宽的地方，它看见一双湖绿色的猫瞳。很近，很纯粹的绿色，没有一丝杂质。
野猫胡须蹭到蛇的鳞片上，硬愣愣的。
蛇头受惊迅速后撤，但它笨重的身子被泥土困住，没能动弹多少。
野猫正面直视蛇精，抬起爪子舔了两口：“不用挣扎，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想做什么都不成。”
这句话对蛇精而言很有威慑力，它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修为还在，而它却只剩一具蟒蛇空壳。
一条普通的蛇对上妖精，还是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不过蛇精也有优势，它紧张地吐了吐信子，然后弱弱开口：“哈哈，又见面了啊老猫。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妖精，又不是什么臭修士，抓我做什么呢，哈。”
它的眼神乱窜，不住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泥潭，顶上是人工修筑出来的石洞，远处黑乎乎的应该是连接另一个地方的通道。
偶尔几块砖头从泥里露出来，旁边还长着一些杂草，茂密的地方郁郁葱葱，能够遮挡住射往那个方向的全部视线。
黑影丛丛，在呼啸阴风的吹动下摇摆着，水面上偶尔露出来一些白白的东西，像动物们腐化的尸体。
这里到处都是泥，连顶上都黑乎乎的，只有中央一块大石头还干净着，上面用干草铺设着一个小窝，看上去很适合睡觉。不过谁傻了吧唧在这么阴森的地方睡觉？
还有，横腿儿老祖在哪里？
蛇精的脑袋往身后一转。
一只巨大的螃蟹浸在泥水中，嘴里连贯地吐出一个个泥球和水泡泡，螃蟹腿儿轮换着伸上来舒展筋骨。它的一双长眼睛竖在泥潭之上，谨慎地观察着蟒蛇这边的动静，但一言不发。
好大的谱，把人带到家里，居然什么话都不说。
蛇精有些气郁，不过也对，妖精老祖这么大的地位，就算一见面就骂它也说得过去。
它忍了。
野猫悠悠地说：“我们当然没有仇，我只是今天巡山的时候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就抓了回来。其实我原本不想杀你，毕竟你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原本？那现在呢？”蛇精发觉不妙。
“别着急嘛，原本不想杀你，可是我想起来了，之前忘掉的所有事情，我全都想起来了。”野猫的湖绿色眼睛在暗处发着光。
蛇精感觉自己七寸痛痛的。
这只猫记起刘家村的事啦？它发现玲纳啦？是不是横腿儿老祖也发现玲纳啦？难道真的要完啦？
可问题是，有仇就去找玲纳好了，找它一条蛇干什么！
玲纳明明就在天甲寨啊！
野猫绕着蟒蛇身子，优雅地迈步转悠两圈，最终在蛇眼睛对面停下，俯身，呲牙，恨恨地说：“在刘家村，就是你抹掉了我的记忆，对不对？”
蛇精：“？”
野猫：“就算你神通广大，能抹掉我的记忆，也抵挡不住横腿儿老祖的威严。好啊，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那我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这条蛇欠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它亮出自己锋利的爪子，直冲蟒蛇而去。
对蛇精而言，
一个好消息，野猫不记得玲纳，说明横腿儿老祖也不知道玲纳，祂现在安逸得很。
还有一个坏消息，野猫只记得它这条蛇。
上司还活着固然好，自己要死就不太好了。
蛇精：“等等等等等一下！”
蛇精：“不是，你还有东西没想起来呢。”
野猫皱起鼻子：“你还想狡辩什么？我记得很清楚！”
蛇精：“不不不，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所有失去记忆的人，在回忆起来之前，都不会知道自己忘掉了什么！对不对？”
有点道理，野猫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它犹豫道：“你想拖延时间？可是不行啊，毕竟我最大秘密就藏在这里，容不得你多说几句话，要是出现意外可就不好了。”
蛇精：“就算你有秘密，那也可以等一等！反正我又不会……”
蛇精停住。
整片世界都静下来，风声变得格外清晰。
野猫反而对它的沉默反应很大，它的瞳孔竖起，猫耳朵夹在脑后，弓背：“你怎么了，怎么不挣扎了？”
蛇尾巴从泥水里挣脱出来，它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尾巴尖上。
它说：“嘶……”
它说：“老猫啊老猫，我想到一些事情，突然就想通了。”
“什么？你不会想耍什么阴谋诡计吧。”野猫怀疑。
蛇精的眼神转换了一下，身躯直直往上，蛇身子不断从泥地里冒出来，直到蛇头抵住石头顶。
蛇精从上方审视着野猫：“你的意思是说，你有秘密在这里，不允许这里出现一点点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说，你最大的秘密在天甲寨，你天天巡山，遇到什么东西都要杀了，就是为了保护你最大的秘密。有你在，谁都不能进天甲寨。”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说，你的记忆都是我抹掉的，除了我之外你什么也记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蛇精前仰后合，粗壮的蛇身摇摇晃晃，笑起来扭曲成几个弯。
这条蛇好像疯了。
野猫听不懂它究竟在笑什么，但它不想碰它，怕传染。
蛇精高高在上，和蔼地俯视野猫：
“小猫，你放心。天甲寨啊，在你的保护之下，一定不会有别人来捣乱的。毕竟你也知道，除了我们三个以外，天甲寨全都是凡人，不是吗？”
野猫原本确实这么认为，但现在却有点不确定。
井底，地下泥潭，风从磕碜的石洞边吹过，变调成鬼哭一样的声音。茂密的草丛摇晃，光线明明暗暗，一双猫眼睛亮着两簇幽火。
尸骨在水和泥土之间浮浮沉沉，野草中偶尔露出几条深根，看起来就像是某类无毛猿猴的手指。
凉风吹过野猫的毛发，让它浑身发冷。
不知道了，野猫什么也不知道了。
此时此刻，它只能感到恐惧。
但是在恐惧什么呢？它想不起来，它无法描述。它好想把自己的所有指甲都咬掉，然后把毛发全都拔光！它好怕，好难受……
不可能吧，这条蛇一定是在唬人，这一定是蛇精的阴谋诡计。
对，一定是阴谋，野猫暂时平静了一些。
毕竟对外界而言，这里是横腿儿老祖休息的地方。谁会这么傻，来妖精老祖的巢穴捣乱？没错，天甲寨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深入这里。
一双绿瞳望向旁边，它最信赖的依仗。
泥水中，螃蟹眼睛也沉没到下去，整片泥潭恢复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
天甲寨的另一边。
玲纳抬起头，问面前十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我们说，我到底要不要下到井里看一看，把小苗带出来？”
第85章 红色鬼影
酒日。
铁头起床之后, 心跳声就一直在耳朵旁打鼓，静不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他昨天抢大仙儿输了，还因为那位和他一起看守婆婆营的兄弟, 瘦秃子，一晚上都没回来。
自从铁头和瘦秃子被派来看守婆婆营，俩人就一直住在一起，就在婆婆营门口的小土房。
昨天轮到铁头守夜, 正当他换衣服准备巡视一圈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门响了一声。
吱呀呀——进来一个人。
铁头瞥了一眼, 那人用布巾包着脑袋, 脸被遮住大半，身上也用灰布包裹着, 一丝光都不透, 见不得人似的, 动作鬼祟, 一进来就到处翻找。
但铁头没太在意。就算那人没露出脸，但瘦长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瘦秃子。
铁头继续换衣服, 他用余光瞧见, 那道瘦长人影悄默声蹲在地上, 一只枯瘦的手臂从灰布里伸出来。那只手钻进床角缝隙里去, 然后一抽, 抽出一条长长的红绸子。
哦, 铁头就懂了。
“去玩啊。”铁头还是打了声招呼。
瘦秃子经常监守自盗，晚上去婆婆营找女人，每次还都要带上点别的东西。
铁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瘦长人影拿到东西要走，一听这话却停下脚步。
夜里天凉，门没关好, 冷风从缝隙里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