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终于落到了苟真人手里。
苟真人弯着胳臂稍稍掂量一下斤两，布满细纹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幸亏刚刚没有轻举妄动，这妖精身上的力量着实诡异，竟让他一瞬间寒毛竖立，产生了畏缩的念头。
修行人士的直觉比常人更敏锐，能让状元门老祖都觉得危险的妖精，一定有什么特殊本领。
可惜它今日是来错地方了。
苟真人单手掐诀，袖子里闪出一道灵光，将周围生灵隔绝，形成一处防护阵法，只剩一人一猫在阵法之中。
野猫原本只是换个地方睡觉，它被玲纳的力量迷倒，睡哪里都舒坦，但也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忽然一睁，对上一张白发白须的修士老脸。
猫尾巴毛直接从根部开始炸开。
“玲纳！说好去天甲寨！！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好地方！？？”
村民们第一次听见妖精口吐人言，又见那边升起一道金光。哗啦啦吓倒了一大片。不少看热闹的连滚带爬回了家，外面围着的村民瞬间少了一半。
人群中，只有小女娃丰收稳稳站定，始终没有慌乱。
她看见了。
她看见在那只猫睁眼之前，有人轻轻勾了勾手指，勾出一阵风来。
或许那个人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裙子底下有两条尾巴在悄悄打架，不经意间会露出来两截灵巧纠缠的影子。
丰收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吞了吞口水。
第70章 妖精老祖
防护阵法里面不时有灵光闪现, 声音轰隆轰隆传到丰收的耳朵里，像近在咫尺的滚滚狂雷，让人心里不安极了。
几个老人家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走出家门, 浑浊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四处打听：
“咋？打雷啦？炮弹打过来了？”
“不对不对，只有炮声没有枪声，怪着哩。”
“你老糊涂了吧, 天甲寨还在呢，谁都打不过来。”
“对对对, 是我糊涂了, 哈哈……”
村里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即使村长极力维持秩序, 这群人也吵吵嚷嚷, 乱作一窝蜂。
丰收脚步躲闪, 悄悄远离那个漂亮的可疑人物, 身体半靠着大树，用来掩饰自己哆哆嗦嗦的双腿。
她的目光不敢太过明显, 只敢半低着头悄悄打量局面。
那只妖精是漂亮姐姐养的猫吗？它会打赢吗？要是它打输了, 她是不是还会出手……
那个修士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漂亮姐姐的存在, 肯定打不过她。但是她是好人吗？嘶……不像啊……正相反, 那个修士看上去更像好人。
这些问题占据了一个十来岁孩子的思绪, 让丰收耳朵竖起, 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敏感担忧。
身后突然涌现出一阵咸咸的潮湿气息。丰收的耳朵一缩，还没来得及恐慌，肩膀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搭住。
又黑又柔顺的发丝轻抚她的手指。丰收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家很喜欢看他们打架，都跑出来看热闹呢。”
丰收吓了一跳，却不敢回头。
玲纳的气息凑近孩子的耳朵：“你喜欢吗？”
丰收打了一个激灵：“不、不太喜欢。”
“怎么会,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好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天姥姥啊！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喜欢吃小孩？喜欢吃这个年纪的孩子？
丰收从嗓子里挤出干巴巴一声笑：“咳咳，我、我不一样，我很成熟。”……肯定不好吃。
“是吗，”玲纳把丰收的小脑袋摁下去，“村子有个人叫周尔曼，她的妹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丰收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找出有关周尔曼的记忆，然后对照上一个名字，小苗。没错，漂亮姐姐说的妹妹应该就是小苗。
玲纳低声：“妹妹出来了吗，在哪里？”
小姑娘斜着眼睛悄悄环视一圈，做贼一样小声说：“没看见，小苗应该不在这儿。”
“那她在哪儿？”
丰收忽然想起了什么，张大嘴巴想要回答，但还没出声就被一道响声惊得双腿发软，上半身靠着树干滑下去。
玲纳抬头，同时也听见砰砰两声响。
是枪声，从村外传来，伴随着马匹行进的声音，往歇脚村这边来。
不同于修士和妖精打斗时惊天动地的沉闷响动，那几声很明显属于凡人，是枪。歇脚村的村民个个都知道，枪声属于山匪。
丰收不管身后背靠树干瑟缩在地，吓得魂都丢了说：“……他们来了……完了、我完了……”
越来越近的枪声似乎比吃人的妖精更可怕，让丰收陷入难以控制的恐慌。
直到玲纳身上海风般的气息再次覆盖到小女孩身上，才让她获得短暂镇定。
【又是恐惧】
玲纳低头，注视这个小家伙。
这个孩子的害怕显而易见，却不是怕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两颗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丰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他们来收债了，这群喂不饱的狼，他们真该死啊！村里都快把矿挖空了也还不上钱，周叔一定会把我交出去的，我完了……”
说到这里，丰收猛得抬起小脑袋，指向烟尘弥漫的远处，水亮的眼睛瞪大了恶狠狠道：“就是他们！小苗就是被他们抓走的！”
玲纳顺着女孩的小手望去。
烟尘中似乎马上就要钻出什么东西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伴随着呼喊和大笑，地面也为之震颤！
突然，一匹红棕色马儿，毛发飞扬，昂扬着脖颈从烟尘中跃出。
马蹄首先冲破尘雾，马上的人狞笑着往天空开了两枪，口呼：“天甲寨收债！快些把东西准备好，别让我们当家的久等！”
漫天尘土瞬间侵入歇脚村，一片狼藉。
县城近郊。一间供过路人歇息的茶铺。
铺门被一个混混模样人大力推开，声音直冲掌柜，又急又凶：“看见一个女人没？短头发，牵着个孩子，大概这么高，模样俊得要死。”
一说是女人，而且模样俊，掌柜的就知道对方找人干什么了。
“没看见没看见，去别处找找，别在我家捣乱。”柜台算账的中年人摆摆手，白了来人两眼，最终不忍地劝道，“你怎么还在做这生意？早跟你说过这玩意损阴德，现在你老娘和孩子都没了，也该回头了吧。”
混混叼着根草，不甘示弱：“我老娘孩子那是被战乱害死的，和我做什么生意有什么关系。你这人心眼毒，盼着别人挣不到钱？快说那女人在哪儿！我都看见她往你这儿跑了。”
“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谁稀得骗你似的！”
“……”
一墙之隔，他们口中的短发女人后背贴着窗沿，正在借吵架的声音悄悄挪步。
她从后院偷偷溜出门，轻手轻脚，步伐却快。刚一出后院，就不顾声音了，撒丫子往前跑，不要命似的跑，脚步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了，景色变成荒郊野岭，天也暗下来，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冒烟，差点把肺喘出来。
而在她身后，啪嗒啪嗒的小脚丫声跳跃着跑出来。
恶子用牙齿修剪指甲，他咬下自己手上一块肉，一咧嘴，就看见小白牙上亮晶晶的一块红：“多危险，你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恶子奇道：“他们说修士不管凡人的事，你千辛万苦去绝顶山，小苗真的在那里吗？”
“可能不在，但一定会有收获。”周尔曼喘着粗气，“刚刚那人不也要去仙山吗。”
恶子回忆一遍刚才的遭遇，笑话她：“那个恶棍明明要把你抓去卖掉，才骗你说什么神女的故事，要哄着你一起走，你居然信？”
周尔曼坚持道：“当然信，你仔细想。”
她反问：“在此之前，你听说过神女的事迹吗？”
恶子啃着自己的手指头，不作声。莫说神女的事迹，他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
周尔曼低声念：“神女坐堂前，教化蒙昧，救苦救弱，众生沐浴神的光辉，一同渡过苦海，走向无灾无难，人人温饱、安定、富足、快乐的……新彼岸。”
“你背得很清楚。”恶子黝黑的眼珠子盯着她。
周尔曼点头：“那个人和别人的谈话我听见了，大致意思说，神女是世上最有资格侍奉神的人，她以神的名义在绝顶山大肆收凡人女弟子，发放衣食，予以教化。据说那里没有贫穷和痛苦，人人安逸，人人欢乐。”
簌簌野风中，恶子翻了个白眼：“绝顶山上都是一群修士，所谓神女又不是神，不需要凡人的信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