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姜嘉茉听到金属轰然的撞击声,面色无血色地缩回头。
裴京聿眼中浮出一丝兴味儿:“生死的概念很抽象,没经历过的人都大无畏。砸到脚,就知道往后缩了。”
“姜满,你就像玩火烧手的小孩儿。”
他懒怠地从鼻腔喷出调侃:“台风还没来呢,这整座摩天轮被推倒,都是正常操作。
“你害怕?”
“我不怕。”
姜嘉茉白如纸,却被他激得气急血热:“我玩火烧手,你呢,玩火自焚。”
裴京聿笑了,胸腔颤着,拖着尾音蛊惑她:“是啊,刚不是焚了你几次吗。”
他挑着唇,又开始使坏:“谁哭着说受不了,让我多摸摸她?”
姜嘉茉心虚地叫了一声:“不可以再讲了。”
她禁不住逗弄,被这个人一缠,感觉浑身酥麻难耐。
她已经浑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某种难以名状的激素,让她泛痒。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早春细密的雨丝一样,情愫绵绵。
暗光中,她一双雪白的腿难耐地摩挲了下:“我们今晚分房睡。”
裴京聿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漆黑的眼掠过她,轻佻道:“我有梦游症,半夜最喜欢抱着女人睡。”
姜嘉茉呼吸不匀,扑簌着眼睫,半晌才驳斥道:“我可以把你捆起来,就不会乱跑了。”
裴京聿正在迫降,恣肆又嚣张,冲她挑起唇角:“捆我?好啊。妈妈,还得多扇我几巴掌。”
“不然儿子胁迫您,陪我通宵学习。”
“不听话的时候,踩踩我,嗯?”
姜嘉茉用纤白的手指捂住脸:“哪儿学的这些昏招。”
她放松下来,把单薄的身体陷进座椅:“一天没个正经。”
他最知道怎么帮她化解恐惧。
-
酒店的食物储备倒是还有盈余。
回到跃层大型套房。
裴京聿简单地给她DIY了一盘肋排意面。
他没喂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发现手机彻底没讯号了。
裴京聿回房间,换了一件干净黑色睡袍。
标准尺码对他来说稍短。
他简单系了个结,露出微凸的喉结,和冷白的脚腕,和脚掌背上起伏的青筋。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儿,换了一张黑胶片。
姜嘉茉多看了他几眼,一眼就落到他脖颈血管的咬痕上。
她刚才被他激哭了,给他弄上去的。
姜嘉茉一时间心慌意乱,像馋狠了一样。
她埋头昏天黑地吃东西,没尝出个囫囵味道。
倒是被那人身上的乌木沉香气息,蛊得晕乎乎的。
姜嘉茉的嘴唇上沾满酱,大眼睛扑棱瞧着他:“还有吗。”
她小声补充一句:“好好吃的。”
“有。”
裴京聿似恶意报复。
他微风簇浪般笑了,斯文地建议道:“陪我上床。”
“绝无可能!”
姜嘉茉克制住想要舔舔酱汁的冲动:“不就是意面吗,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后惨败。
她切洋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差点切到手。
意面也熬干了,比剧组盒饭的干炒牛河,颜色更加浓郁。
她用黄油润牛排,后来浮油越来越多,薰得她头晕脑胀,最后控制不好火候,煎焦了。
全军覆没。
姜嘉茉痛定思痛,鬼鬼祟祟地倒掉,想要掩盖罪证。
裴京聿端然坐着,捏着刀叉,霁月清风地叫她:“呈上来。”
“老公大老远来找你,理所应当也享受你的厨艺。”
姜嘉茉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长得太具有迷惑性,吞炭嚼灰也能英俊地一
塌糊涂。
仿佛他的五脏庙里,供奉的不是洋葱和小糊牛排。
而是饮风露啜白月。
他薄唇弯了下,用温青柠汁漱口,问道:“第一次做饭?”
裴京聿的衣袍在腿部,有堆积的褶皱。
他意有所指,视线松松垮垮的,垂落在她身上,笑道:“感谢你,让我多拥有了你的第一次。”
没有人比他更会说情话。
他会把糊掉的牛排,团成一簇的意面,当成她的所属物珍惜。
姜嘉茉眼泪凝在瞳孔外,把他瞧了又瞧,终于心满意足。
她嘴上却怯怯地抱怨:“你这个人,把我的晚饭吃掉了,我们分房睡。”
关掉客厅灯前,裴京聿非常不经意地走过来。
他吊二郎荡掠过她,去拿水,匀称长腿和勾勒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用薄茧的手,抹了下她的唇,上面有一点芝士。
他唇角弧度浅淡:“不玩捆绑游戏了,小心我今晚梦游。”
“不玩!”
姜嘉茉站在酒店的落地窗边。
她能清晰地俯瞰到,下面的棕榈树,被大风吹成摇晃的波浪。
这里远离海。
不像之前居住的民宿,推开窗就是澎湃的波涛,更加惊心动魄。
姜嘉茉拉上窗。
她心惊胆寒地戴上眼罩,塞了耳塞,藏进被窝里。
洗完澡。
裴京聿用网格胶带,米字型贴好所在套房的窗户。
再用毛巾和保鲜膜,覆盖住缝隙。
做完一切后。
他选了本酒店装饰的外文高数学术著作,回到床上。
裴京聿长指寂白指骨微红,散漫地玩着酒店柜台的金属打火机。
他随意翻了几页,寻了几道Frobenius流形的Legendre变换题来做。
这些题比Jacobi三重积的整数分拆,二方求和难一些,但胜在有趣。
他写了三张稿纸,轻松地就剩下最后一题的波色-费米对应,用空间维度计算处理母函数。
房间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猎物自投罗网一般。
裴京聿阖上眼皮,散漫地捻着笔。
他装作沉沉睡着,闭上眼睛。
他压下唇角那一抹顽劣地笑,像真正失去意识一般,浑然安宁。
姜嘉茉先是捡起那几张白纸,宛若天文符号一样,完全看不懂。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你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我还以为你在写诗。”
她把梨花白的掌心搭在他手腕上,依恋地摸了摸他的脉搏。
“我一个人好害怕。”
下一秒,装睡的男人骤然睁开眼睛。
他反扣住她的手,一把就把她拖到了自己床上,三两下就把绸裙脱掉了,掌骨在她身上逡巡着慰藉她。
裴京聿宠溺地调侃道:“怎么先患梦游症,渴肤馋成这样?”
她冷汗濡.湿的黑发蓬蓬散开,裹在他的影子里,糜乱地叫着他,哼道:“……想抱,我害怕一个人。”
姜嘉茉往他怀里躲,听他的心跳,依恋地小声反省:“今天,我对不起家属。”
她嘴唇热津津,含住他冷硬的喉结:“我想活着,和你睡好多觉。”
裴京聿的喉结,被她一点一点咬噬地舔。
他的遒劲的掌骨,蓦地收拢了一霎。
他随即抬起手,摁住她的后颈:“傻得没边儿,被卖了还帮我数钱。”
她被他弄得哭叫。
在他的影子下,她显得淫.乱又圣洁。
他似有若无地在她颈间,触碰着,舔走她的细汗。
姜嘉茉眼睛空濛,别过来瞧他,她懵懂问:“被卖去哪儿。”
裴京聿揉她的黑发,纵容地用惑人的气声对她说:“恶龙的巢穴。”
他轻佻地勾惹她,垂下眼帘吻她:“给我孵蛋。”
姜嘉茉烫红了脸,小小反抗起来,想要转过去。
男人长腿一勾,把她夹在怀里,手掌贴着小腹,温热的唇吻了下额角:“贴着我。”
“让它感受一下,爸爸很在乎妈妈。”
姜嘉茉蓦然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
但是任何一个举动,都胜过这个字。
台风摧枯拉朽,就像海子的诗。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目击众生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窗框发出啸叫,风声惊惧刺耳,雨势更是磅礴如倾倒。
雨水像白烟一样,被狂风吹得旋转。
远处地势低的地方,已经被淹没到膝部。
最危险的一次震动,姜嘉茉亲眼看到一棵树被吹起来,扭曲旋转了几圈后,压垮了停留在岛上的居民房。
后来她才察觉到。
没有最危险,只有更恐怖。
每一天醒来,台风逐渐加到十五级,每次都狠狠地再装修了一次整个岛屿。
无数的树木,都阵亡在了风中,或者歪斜着倒向建筑,轻描淡写就像游戏中卡牌倒塌了一般。
酒店停了一次电。
周遭陷入灭顶的黑暗。
裴京聿早就有所准备,哄睡她后,他孤身下楼,接上了备用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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