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阁藏春_野蓝树【完结】(80)

  “轰隆——”

  姜嘉茉听到金属轰然的撞击声,面色无血色地缩回头。

  裴京聿眼中浮出一丝兴味儿:“生死的概念很抽象,没经历过的人都大无畏。砸到脚,就知道往后缩了。”

  “姜满,你就像玩火烧手的小孩儿。”

  他懒怠地从鼻腔喷出调侃:“台风还没来呢,这整座摩天轮被推倒,都是正常操作。

  “你害怕?”

  “我不怕。”

  姜嘉茉白如纸,却被他激得气急血热:“我玩火烧手,你呢,玩火自焚。”

  裴京聿笑了,胸腔颤着,拖着尾音蛊惑她:“是啊,刚不是焚了你几次吗。”

  他挑着唇,又开始使坏:“谁哭着说受不了,让我多摸摸她?”

  姜嘉茉心虚地叫了一声:“不可以再讲了。”

  她禁不住逗弄,被这个人一缠,感觉浑身酥麻难耐。

  她已经浑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某种难以名状的激素,让她泛痒。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早春细密的雨丝一样,情愫绵绵。

  暗光中,她一双雪白的腿难耐地摩挲了下:“我们今晚分房睡。”

  裴京聿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漆黑的眼掠过她,轻佻道:“我有梦游症,半夜最喜欢抱着女人睡。”

  姜嘉茉呼吸不匀,扑簌着眼睫,半晌才驳斥道:“我可以把你捆起来,就不会乱跑了。”

  裴京聿正在迫降,恣肆又嚣张,冲她挑起唇角:“捆我?好啊。妈妈,还得多扇我几巴掌。”

  “不然儿子胁迫您,陪我通宵学习。”

  “不听话的时候,踩踩我,嗯?”

  姜嘉茉用纤白的手指捂住脸:“哪儿学的这些昏招。”

  她放松下来,把单薄的身体陷进座椅:“一天没个正经。”

  他最知道怎么帮她化解恐惧。

  -

  酒店的食物储备倒是还有盈余。

  回到跃层大型套房。

  裴京聿简单地给她DIY了一盘肋排意面。

  他没喂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发现手机彻底没讯号了。

  裴京聿回房间,换了一件干净黑色睡袍。

  标准尺码对他来说稍短。

  他简单系了个结,露出微凸的喉结,和冷白的脚腕,和脚掌背上起伏的青筋。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儿,换了一张黑胶片。

  姜嘉茉多看了他几眼,一眼就落到他脖颈血管的咬痕上。

  她刚才被他激哭了,给他弄上去的。

  姜嘉茉一时间心慌意乱,像馋狠了一样。

  她埋头昏天黑地吃东西,没尝出个囫囵味道。

  倒是被那人身上的乌木沉香气息,蛊得晕乎乎的。

  姜嘉茉的嘴唇上沾满酱,大眼睛扑棱瞧着他:“还有吗。”

  她小声补充一句:“好好吃的。”

  “有。”

  裴京聿似恶意报复。

  他微风簇浪般笑了,斯文地建议道:“陪我上床。”

  “绝无可能!”

  姜嘉茉克制住想要舔舔酱汁的冲动:“不就是意面吗,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后惨败。

  她切洋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差点切到手。

  意面也熬干了,比剧组盒饭的干炒牛河,颜色更加浓郁。

  她用黄油润牛排,后来浮油越来越多,薰得她头晕脑胀,最后控制不好火候,煎焦了。

  全军覆没。

  姜嘉茉痛定思痛,鬼鬼祟祟地倒掉,想要掩盖罪证。

  裴京聿端然坐着,捏着刀叉,霁月清风地叫她:“呈上来。”

  “老公大老远来找你,理所应当也享受你的厨艺。”

  姜嘉茉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长得太具有迷惑性,吞炭嚼灰也能英俊地一

  塌糊涂。

  仿佛他的五脏庙里,供奉的不是洋葱和小糊牛排。

  而是饮风露啜白月。

  他薄唇弯了下,用温青柠汁漱口,问道:“第一次做饭?”

  裴京聿的衣袍在腿部,有堆积的褶皱。

  他意有所指,视线松松垮垮的,垂落在她身上,笑道:“感谢你,让我多拥有了你的第一次。”

  没有人比他更会说情话。

  他会把糊掉的牛排,团成一簇的意面,当成她的所属物珍惜。

  姜嘉茉眼泪凝在瞳孔外,把他瞧了又瞧,终于心满意足。

  她嘴上却怯怯地抱怨:“你这个人,把我的晚饭吃掉了,我们分房睡。”

  关掉客厅灯前,裴京聿非常不经意地走过来。

  他吊二郎荡掠过她,去拿水,匀称长腿和勾勒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用薄茧的手,抹了下她的唇,上面有一点芝士。

  他唇角弧度浅淡:“不玩捆绑游戏了,小心我今晚梦游。”

  “不玩!”

  姜嘉茉站在酒店的落地窗边。

  她能清晰地俯瞰到,下面的棕榈树,被大风吹成摇晃的波浪。

  这里远离海。

  不像之前居住的民宿,推开窗就是澎湃的波涛,更加惊心动魄。

  姜嘉茉拉上窗。

  她心惊胆寒地戴上眼罩,塞了耳塞,藏进被窝里。

  洗完澡。

  裴京聿用网格胶带,米字型贴好所在套房的窗户。

  再用毛巾和保鲜膜,覆盖住缝隙。

  做完一切后。

  他选了本酒店装饰的外文高数学术著作,回到床上。

  裴京聿长指寂白指骨微红,散漫地玩着酒店柜台的金属打火机。

  他随意翻了几页,寻了几道Frobenius流形的Legendre变换题来做。

  这些题比Jacobi三重积的整数分拆,二方求和难一些,但胜在有趣。

  他写了三张稿纸,轻松地就剩下最后一题的波色-费米对应,用空间维度计算处理母函数。

  房间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猎物自投罗网一般。

  裴京聿阖上眼皮,散漫地捻着笔。

  他装作沉沉睡着,闭上眼睛。

  他压下唇角那一抹顽劣地笑,像真正失去意识一般,浑然安宁。

  姜嘉茉先是捡起那几张白纸,宛若天文符号一样,完全看不懂。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你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我还以为你在写诗。”

  她把梨花白的掌心搭在他手腕上,依恋地摸了摸他的脉搏。

  “我一个人好害怕。”

  下一秒,装睡的男人骤然睁开眼睛。

  他反扣住她的手,一把就把她拖到了自己床上,三两下就把绸裙脱掉了,掌骨在她身上逡巡着慰藉她。

  裴京聿宠溺地调侃道:“怎么先患梦游症,渴肤馋成这样?”

  她冷汗濡.湿的黑发蓬蓬散开,裹在他的影子里,糜乱地叫着他,哼道:“……想抱,我害怕一个人。”

  姜嘉茉往他怀里躲,听他的心跳,依恋地小声反省:“今天,我对不起家属。”

  她嘴唇热津津,含住他冷硬的喉结:“我想活着,和你睡好多觉。”

  裴京聿的喉结,被她一点一点咬噬地舔。

  他的遒劲的掌骨,蓦地收拢了一霎。

  他随即抬起手,摁住她的后颈:“傻得没边儿,被卖了还帮我数钱。”

  她被他弄得哭叫。

  在他的影子下,她显得淫.乱又圣洁。

  他似有若无地在她颈间,触碰着,舔走她的细汗。

  姜嘉茉眼睛空濛,别过来瞧他,她懵懂问:“被卖去哪儿。”

  裴京聿揉她的黑发,纵容地用惑人的气声对她说:“恶龙的巢穴。”

  他轻佻地勾惹她,垂下眼帘吻她:“给我孵蛋。”

  姜嘉茉烫红了脸,小小反抗起来,想要转过去。

  男人长腿一勾,把她夹在怀里,手掌贴着小腹,温热的唇吻了下额角:“贴着我。”

  “让它感受一下,爸爸很在乎妈妈。”

  姜嘉茉蓦然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

  但是任何一个举动,都胜过这个字。

  台风摧枯拉朽,就像海子的诗。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目击众生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窗框发出啸叫,风声惊惧刺耳,雨势更是磅礴如倾倒。

  雨水像白烟一样,被狂风吹得旋转。

  远处地势低的地方,已经被淹没到膝部。

  最危险的一次震动,姜嘉茉亲眼看到一棵树被吹起来,扭曲旋转了几圈后,压垮了停留在岛上的居民房。

  后来她才察觉到。

  没有最危险,只有更恐怖。

  每一天醒来,台风逐渐加到十五级,每次都狠狠地再装修了一次整个岛屿。

  无数的树木,都阵亡在了风中,或者歪斜着倒向建筑,轻描淡写就像游戏中卡牌倒塌了一般。

  酒店停了一次电。

  周遭陷入灭顶的黑暗。

  裴京聿早就有所准备,哄睡她后,他孤身下楼,接上了备用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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