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阁藏春_野蓝树【完结】(61)

  女人诚挚地垂眼:“以后我会带他登门,附上厚礼,向你亲自赔罪。”

  姜嘉茉抖着嘴唇,小声说:“好,我接受的。”

  裴京聿拢了下姜嘉茉的头发。

  他示意她别紧张,一切都是她应该得到的。

  姜嘉茉心尖一涩,温软地靠着他。

  她无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为那个人,不计前嫌,振聋发聩地为她撑腰,帮她说话。

  男人瞳孔中有不甘的阴霾:“沈容宴结婚这几年,你们两口子到处宣扬,她是他不见光的情人。”

  他脸色很沉,宛如魔障,有种挥斥方遒的狠:“金屋藏娇地把她束起来养着,给她投上亿的项目。”

  裴京聿慢条斯理转脸,看向沈容宴。

  他冷峻地问道:“她被你们这样骚扰,没有要求给她名誉损失费就算了。”

  男人身上有清寂的白麝和松香,被姜嘉茉吸入鼻腔,宛如拯救她的佛火。

  裴京聿眯着眼睛,讥诮道:“你们心甘情愿投钱,给她拍电影。”

  “花小钱赚的盆满钵满。”

  “她用过你们两位什么钱,讲啊。”

  沈容宴停止咀嚼:“我和她,这么多年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

  他抱臂看着碗底的汤汁,颤颤地发光,“嘉茉十八九岁,大学早读起不来,我每天给她打电话,叫她起床。”

  “她去学赌术,学推演,算牌,回来后第一个告诉我,和我一起上赌桌。”

  裴京聿浑身浮出了一层戾气。

  他凉飕飕地笑了,那股蓬勃又侵占地野性,能让周围所有人感到不安。

  沈容宴继续对峙着:“就这么说吧。”

  他粲然一笑:“我根本不在乎嘉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生下来认谁当爹,我都没关系。”

  沈容宴挑高眉毛:“你以为那晚我不知道吗。”

  “咱们谁私德有亏,自己心里门儿清。”

  沈容宴移开眼神,转向姜嘉茉,又移到裴京聿身上。

  他怼到:“你占有欲上头,发疯把人强占了,你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裴京聿表情一怔,随即恢复寡淡。

  他生疏地想要喝酒,却发现杯中的酒,刚被他一饮而尽了。

  于是,他敛眉,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酒。

  这句质问沉重不已,像罄竹难书的罪证,一字一句拓印到他的心底。

  沈容宴似乎抓住了裴京聿的命脉似的:“她现在脖颈上有什么,咬痕。你给她弄上去的?”

  “裴二,你还在念小学吗,用这种低级伎俩来对我示威。”

  他步步紧逼:“我承认你的条件确实比我好,那又怎么样?”

  沈容宴宣判道:“你真挺可悲的,这样耗尽心力,在她身上找一点垂怜。”

  裴京聿笑着看他。

  男人松弛地摁着鼻梁,少顷,才启唇道:“我哪儿可怜,你接着说。”

  沈容宴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地劲儿完全收敛了。

  他肃穆地说:“她给你什么许诺了?”

  “姜嘉茉没给你什么定情信物吧,她甚至连戒指都没给你买一枚。”

  沈容宴完全具有道德优势地批判道:“你算什么家属?她给了我上百亿,来让我后顾无忧!”

  孟玟暄和盛煦,任由饭桌热气蒸腾。

  他俩插不上话,吃瓜都吃饱了。

  他们只觉得这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劲儿,完全能写进史书。

  为了一个女人,多年的兄弟反目成仇,字字句句直击对方痛点。

  裴京聿唇角弯着幅度,英漠的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听着审判。

  他垂眸,用薄削苍白的长指把玩着青瓷酒杯,懒怠道:“对,没买,也没给我什么嫁妆。”

  男人藏住失落,混不吝地说:“那有如何?我根本不在意,她愿意为我生小孩就够了。”

  沈容宴咧嘴笑了,乘胜追击道:“小孩儿?”

  “这孩子不是你强行侵犯她,让她怀上的吗。”

  沈容宴字字回怼:“你就图一时的畅快,你以为这就把她拴住了,问过她是否愿意吗?”

  姜嘉茉注意到,裴京聿的眼睑微微有些薄红。

  他死寂地坐在那儿,落寞的,孤伶的。

  裴京聿其实很可怜。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来向情敌炫耀的,关于她的旧日往事。

  他没有得到过她送的任何东西,只有一枚泛黄的松叶戒指,和宝可梦蛋糕券。

  他甚至因为掠夺癖发作,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没有一个正式的,甜蜜的,昭彰给别人看的名分。

  姜嘉茉贪看了他两眼。

  她就觉得,心脏疼得难以呼吸了。

  姜嘉茉的碗里。

  全是别的男人给她夹的食物。

  裴京聿教她爱惜身体,让她温润地吃一些健康营养餐。

  所以别的男人给她夹的菜。

  他装作没看见,哄她多吃。

  而他呢,孤零零地,千夫所指的。

  他喝了一晚上酒,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姜嘉茉把椅子移向他,贴近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裴京聿沉默地瞧着她,把她的手指扣在掌心。

  荧幕里情人抵死缠绵,生死告白千言万语。

  比不过此刻,手掌温度,脉脉含情。

  他浮出点笑,烟云一样淡,声音却很沙哑:“怎么了。”

  姜嘉茉看着那人竹骨般遒劲漂亮的长指上,空落落的。

  没有戒指。

  什么都没有。

  他真是干净,淡泊,似水一样的君子。

  他应该被人放在神龛上爱着的。

  可是,她好贪心。

  私有他,又总是糟蹋他。

  她连自己多年都感情都嫌,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他。

  姜嘉茉觉得自己心坎都是凉的,酸涩的。

  她的心,就这样碎了,闷闷地为他疼起来。

  姜嘉茉的眼泪,簌簌砸了下来。

  她用细白的手指,把他的手掌捧起来,贴在自己的心脏处。

  她等候裴京聿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对他讲。

  “这颗心做嫁妆,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我这个人。”

  姜嘉茉吸着鼻子,眼泪滚落下来,抬头大声说:“他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眼眶发红,脊背颤抖着,转向沈容宴:“你说错了。”

  “他对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裴京聿听完,心有灵犀似的,缓慢侧过脸。

  男人乌黑的眼眸凝在姜嘉茉身上,微微动情地滚了下。

  须臾,他唇角上翘,似乎笑了。

  第22章

  姜嘉茉转过眼来看他。

  她的手指在他手里颤,就像她这颗鲜活的心脏,被他摘进了手心。

  她就这样瞧着他,动情的,旖旎的,和他眼神纠缠。

  裴京聿什

  么都不缺。

  她除了这颗心,实在不明白,怎么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沈容宴稳定心神,似乎并不相信这个答案:“嘉茉,你告诉我,是不是他逼迫你这么说的。”

  他攥紧拳头,呼吸滞涩:“我一直尊重你,陪伴你......我不明白。

  “如果像他这样,强行占有你,就能得到你的心。我算什么?”

  沈容宴像是猛然回过神:“我知道了!你还我的十一位数,一定是他威胁你的筹码。”

  “他是不是让你还债,让你在我面前演戏,买断你未来的人生,还有你小腹里的孩子。”

  姜嘉茉感觉到,裴京聿的掌骨,冰凉一片,似乎失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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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睫毛像羽状叶片,散着垂下来。

  旁观的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姜嘉茉心里涩疼。

  她用了全身力气去握住裴京聿的手。

  她想要像濯枝雨一样,润泽他,让他有底气,安心一点儿。

  姜嘉茉:“你还不明白吗,我说过我们之间清偿了。我已经向他求婚了。”

  姜嘉茉心脏蜷缩起来:“阿宴,你对我的感情,我回应不了。”

  她的语气细微地哽咽着:“我真的很想珍惜他,在日本我就对你说清楚过,那些钱,是我主动为我们的旧事做的了断。”

  还没等沈容宴开口。

  裴京聿就主动打消了他的诡辩。

  他弯唇笑了,恢复了鄙夷又促狭的劲儿:“我呢,随手就能拿上百亿,买断你和她的感情。”

  裴京聿掀起眼皮,淡淡地望着他:“她要和我结婚了。”

  他凑近姜嘉茉,亲昵又低沉地说:“婚后,她高兴在外面玩儿,可以用我的钱,随意消遣任何男人。”

  他说:“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怎么花我的钱。”

  裴京聿散漫地啜了口茶,反问沈容宴:“但你可以吗?你还要女人帮你还债。你拿什么跟我比?”

  她崇拜的恋人,真有一种逾越道德的施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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