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阁藏春_野蓝树【完结】(6)

  他们乍听这话也很高兴。

  秦稼轩也在,是她的旧相识,“嘉茉,你怎么穿道袍就来了,这么素净?”

  他命人给她搬来了椅子:“工作服穿上了,你会不会观命卜卦啊。”

  “你想算什么?”

  姜嘉茉特别来会事儿,递水果,端热茶,把一桌人照顾地服服帖帖。

  “要看你会什么,至于我的需求嘛。”

  秦稼轩看荷官发牌,笑道:“当然是姻缘。”

  她并不是白纸似的拎不清。

  她最懂和他们,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姜嘉茉眼里波光流转:“我哪有这种好本事。最多,我替你摸牌。”

  ——就在这时。

  喧嚣像潮水褪尽,厚重红门被推开。

  进门的那个人姿态端然,英隽锋锐。

  西装被他穿得性张力爆棚。

  就像匿在雪中的刀,蛰伏,沉郁,献祭情思的信众,会被屠戮。

  他似乎在对旁边人说着什么,从高台踱步而来。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这种风仪,让周围满堂金玉的豪横,都铩羽而归。

  别人都注意到他戴的名表,价值千万的理查德米勒,插剑鞘的黑武士。

  只有姜嘉茉注意到,他掌骨如玉,修长白皙的手。

  在她无数次春梦中。

  他都用这双手,在床上掐她的脖颈,问她到底属于谁。

  在裴京聿没注意到她的时候。

  姜嘉茉就这样悄无声息,含羞带怯地,用眼神缠着他。

  元衡寄情高位者,诗云:“咫尺邈雪霜,相望如琼玉。”

  眼前的男人真像琼玉生辉,遥不可及。

  一群人都停下来,规矩地和他打招呼。

  裴京聿被侍者引渡到他们桌边,安置落座。

  秦稼轩望向裴京聿:“你不是被邀请参加国际金融领袖峰会吗,都说你去了湾仔。

  他做了一个请上座的手势:“今天怎么有空赏光。”

  “我什么时候没空,家里还缺人管我呢。”

  裴京聿风度翩翩,落座在姜嘉茉侧边,他手指闲散地搭在她椅背上。

  藤编的胡桃木椅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姜嘉茉浑身一颤。

  她脖颈撑不住羞赫,脑袋像花枝一样垂落下来。

  姜嘉茉在众目睽睽下,脑袋滞然不动。

  她的眼神偷往旁边一瞥,是稍纵即逝的短暂侧眸。

  裴京聿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眼睛,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的位置。

  姜嘉茉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道姑长袍。

  她恨今天没有穿得再浓重些。

  更能够入他那双漠然的眼。

  身边太子党们在献殷勤。

  裴京聿没搭理他们。

  他瞧着姜嘉茉的长袍,笑了笑,像见了什么开心事:“你是来渡人的吗?”

  姜嘉茉好难形容这种悸动,如同滚水下了油锅,针尖挑起了蜜。

  心像烧起来一样痕痒。

  她几乎要咬紧牙关,才能和他平等对话:“我是来,给人算姻缘的。”

  秦稼轩的西服还搭在姜嘉茉椅背后面。

  他不明所以,撑住椅背,解释道:“嘉茉在帮我看牌。”

  姜嘉茉探出手,红唇白腕。

  让人想要宽衣解带,一梦黄粱。

  她规矩地堆放好砝码:“可以发牌了。”

  牌桌上一共四人,裴京聿坐在她西侧。

  他眼神静谧地观测她,深海一样晦暗不清。

  姜嘉茉会作弊。

  她早年拍过赌王电影。

  剧组从港澳特地请了老师,教授她推演,算牌,琢磨人心。

  但她更擅长千术,会换牌、摸牌。

  荷官发牌,比点数大小。

  姜嘉茉三轮都赢了。

  秦稼轩和周围一圈买马,看牌的。

  他们都喜上眉梢,称她吉星高照:“姜小姐好手气啊!”

  而裴京聿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大小,跟到最后,把把都是天价赌局。

  姜嘉茉对他单独对峙:“我不用明牌,直接加。”

  裴京聿把砝码加到最大,云淡风轻地输掉,笑问:“嗯?还跟,这么会算,种豆得瓜啊。”

  裴京聿这样,心态这么稳的对手。

  姜嘉茉从未遇到过。

  就好像对方一直隐藏着某种癫狂情绪,但是收束着让她琢磨不透。

  裴京聿听到后,眼睛扫了过来。

  他又笑了,每句话惬意闲散,如沐春风:“你到底为了秦稼轩,无差别杀戮,还是针对我?”

  姜嘉茉不理他话里的挑衅。

  她本来就擅长千术,这次更是赢红了眼。

  荷官每把都不动声色,洗掉了这些来路不明的牌。

  他意识到了有人出千,但并不知道是谁。

  ——直到几个穿马甲衬衣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桌边。

  看样子,是要对局结束后,彻查。

  私家赌场的管理人员,已经发现不对了。

  姜嘉茉出千,庄主秦稼轩没看出来。

  但是他也紧张,表情十分复杂。

  秦稼轩有些失仪地咳嗽一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情况危机,看牌在座的列位,是圈子里叫得出名的人物。

  一旦谁被发现出千,信誉名声都全完了。

  姜嘉茉袖管里,藏着多余的几张牌。

  只要周围人一验。

  她换牌,每把必赢的事儿,就会彻底露馅。

  那人早结束这局,这次半依偎在她身侧看牌。

  马甲衬衫的工作人员,开始搜身,检牌。

  待要验到姜嘉茉了。

  她声音轻细,宛如蚊蚋似地说:“要做什么呀。”

  从身旁人的视角,能看见她睫毛在颤抖。

  宛如羽毛刮在敏感点。

  看得人四肢百骸,酥痒难耐。

  “停下。”

  裴京聿举起修长手指,宛如挑衅一样,一副等待他们检阅的模样。

  他玩味一笑,语调轻松愉快:“先检验我。别到我这里,就特殊对待。”

  但是谁都不敢靠近他。

  经理是人精,拿着手绢擦着汗,穿过人群。

  他过来对裴京聿,亲自赔罪。

  经理点头哈腰道:“您一直输,怎么可能出千呢。再说您是我们的贵宾客户,赢走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裴京聿眼神幽深,唇角浮出笑意:“那今天我输的兴奋。你们一个个来打断我的手气,不是渎职吗?”

  姜嘉茉装作身处台风眼,竭力降低那人咄咄逼人的存在感。

  那个人,居然连输给她,都被他当成乐趣。

  别人说成王败寇。君王也是他,寇首也是他。

  他天生压迫感强烈,好难招架。

  她垂眼整理衣袍袖摆。

  裴京聿搭在桌檐的指腹,漫不经心地刮过她的手背。

  空气乍生微澜。

  姜嘉茉浑身绷紧,手心宛如滚水烧灼,汗珠儿从额发间渗出来,不受控制。

  她抿住唇,手臂做贼心虚地颤抖。

  衣袖里的牌,簌簌抖落的时候,被男人不动声色换走。

  两人手指摩挲,不知谁念念不舍。

  他救了她一命。

  裴京聿早察觉她出了千。

  他棋高一着,不动声色,保全了她在圈里的名声。

  男人袖扣光华流转,质地上佳的西装袖管,被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趁别人不注意,他袖间纸片跌落。

  姜嘉茉装作若无其事,捡起来一看。

  不是她偷偷藏起的牌,居然是裴京聿落脚的酒店的门牌号码。

  【御园,骑士桥套房。】

  是他的暗示吗?

  姜嘉茉只觉得那人心思太难琢磨。

  到底是交易。

  是今天他保全她在圈里的名声,让她报恩。

  还是他不做慈善,要她偿还?

  但被他刚才这么一触碰。

  她的身体被衣料裹着,皮肤的痕痒,宛如蜗牛触角,无法安置在壳中。

  她骨头软了,渴肤症犯了,想要被人箍紧入怀,缓解这种心悸。

  真的好想。

  几轮后,牌桌换场,

  趁着秦稼轩起身抽烟。

  裴京聿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笑,薄唇缓缓吐字:“不知道姜小姐,有没有算出来,谁才是你的好姻缘?”

  姜嘉茉骤然想起。

  ——他那句:“主人帮你,和那个你在意的人结婚。”

  她嘴唇颤抖,惊慌地抬起眼,定定地望向他。

  而她的衣兜里。

  那人的门卡,就像燎原火一样,摧枯拉朽地往她心尖上烧。

  裴京聿劲瘦冷白的手掌,出现在她眼前:“看看。”

  他低沉的嗓音,蛊得惊人:“我,怎么样?”

  第3章

  姜嘉茉很难形容这样,被裴京聿盯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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