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阁藏春_野蓝树【完结】(38)

  什么时候披上的呢?

  姜嘉茉心底一颤,想起自己把他关在房间里,直到半夜。

  她在外面和朋友聚餐,陪酒,乐趣无穷。

  ——可是那个人还没吃饭呢。

  ——他一个孤寂地呆着,怎么熬呀。

  她用手指摩挲着这件衣服,用柔软的脸颊贴在上面,眷恋地感受毛料的微刺感。

  姜嘉茉猜测,“裴京聿

  一定趁着所有人不知道,给她搭上的大衣。”

  姜嘉茉迈步往楼上跑。

  她的眼泪像春潮带春,掉落在脸上、颈间。

  姜嘉茉想要没出息地去吻他,趴在他膝头哭,求他的原谅。

  她不想要骨气,也不倔强了,只想被他抱着。

  她站在乳白的门廊处,忐忑了半晌。

  姜嘉茉鼓足勇气。

  她动作幅度很重的,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没有人,窗上没有,衣柜里没有,阳台的阑干上有些微冷硬的血痕,也没有人。

  到处都没有人。

  他走了。

  他消失了。

  姜嘉茉的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他不听她解释,也不要她了。”

  察觉到这个事实。

  她泪眼朦胧,扑到床上。

  姜嘉茉把脸埋进,这几天那个人睡过的枕头里。

  细微的冷调檀木气息,他黑发上的味道。

  她边哭边嗅,好轻地叫他的名字:“...小狗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他抱着自己入眠,实在太煎熬。

  姜嘉茉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板劳拉西泮,抠出三片想要吞咽下去。

  她把药片锡箔塑封捏得太用力,掌心出现一圈红痕。

  她突然反应过来,“不能再这样糟蹋身体,滥用安眠药可能对宝宝不太好。”

  姜嘉茉仰面躺在床上,轻柔地拍着自己的小腹:“宝宝可能真是来报恩的。”

  她哄睡自己,“以后健康作息,别焦虑了,安心入睡吧。”

  第二天下午。

  盛煦送姐姐回家收拾行李,坐飞机去机场。

  孙云岫和周擎也回公司,准备新年开业。

  姜嘉茉单独和沈容宴相处。

  她总觉得如火烧心,别扭难耐。

  她之前住在燕景台的别墅里。

  窗外雨声潺潺,她每天都很期盼有人陪伴她。

  有个男人,会撑着一把黑伞来找她。

  在她的门廊下面,挂她需要的日用和书籍,再把写好的信,放进翠绿的邮筒里。

  姜嘉茉藏在阁楼里,不敢使用社交媒体的这一年。

  这个男人给她写了几百封信,鼓励她陪伴她。

  ——姜嘉茉认识这个笔迹,是沈容宴的。

  甚至这套房子,也是沈容宴找给她暂时栖居的。

  那时,姜嘉茉害怕和人见面,所以每次都会躲起来。

  听那个人的脚步一步步走近,她的情绪会被抚慰到安定。

  雾灯昏暗,那人总是傍晚才来。

  ——她没看过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模样。

  对沈容宴,她始终怀着悸动和感激。

  在他没来别墅陪伴自己的时候。

  姜嘉茉光着雪白脚掌踩在地板上,静看远处景区山雾濛濛,孤清地等待他见自己一面。

  但此刻,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重逢那天,沈容宴喝醉了。

  裴京聿当着睡熟的沈容宴。

  他没有怜惜她,性质恶劣地宣誓了主权。

  她和沈容宴微薄的可能性,已经被裴京聿悉数破坏殆尽。

  姜嘉茉此刻和沈容宴相处,只剩下难以言明的羞耻和煎熬。

  铃声悠长。

  沈容宴的朋友打来电话,催他出去喝酒。

  沈容宴不去,非要陪着姜嘉茉:“我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但你在我的心里依然最重要。”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但沈容宴八风不动,坐在沙发上。

  他玩着工作室的任天堂,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姜嘉茉被铃声吵得心慌意乱:“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侧头看向他:“你快去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临走前,沈容宴站在门厅迎着风雪,“行,那我一个小时后就回来陪你。”

  -

  漠漠夜雪,天浮着沉黑微云,像幅水墨画。

  姜嘉茉静坐在楼下浅金的灯光下,背诵剧本。

  她面前放着一杯咸柠青桔茶。

  姜嘉茉口齿弥漫着微涩的果香,安抚了燥乱的心绪。

  《只影向谁去》的剧本,写得很勾人心弦。

  琴师照壁为了成全爱人巩固帝位,她不愿成为别人威胁他的傀儡。

  第二世,她情愿死在他面前。

  照壁:“这样就没人可以威胁你了。”

  年轻的将军,已经成为杀伐决断的帝王。

  帝王穿着金边蟒袍。

  他黑睫微颤,心脏破碎一样疼:“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威胁我的人。”

  照壁自刎,苍白脖颈鲜血淋漓。

  她眼泪如珠琏:“你爱我,我才会成为你的威胁,那我死又何妨?”

  她探指去摸他桀骜的脸,疲惫笑着:“你若不爱我,我是你和她的阻隔......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姜嘉茉阖上剧本。

  她的心尖滞涩地疼痛。

  前厅被灯光照得雪亮。

  夜深雪重,名贵黑车停在楼下。

  沈容宴临走前并未关门。

  有一个挺拔修长的男性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男人旁若无人迈上前厅,把覆雪的伞,搁置在雨具架上,嚣张到给所有的伞蒙了一层水雾。

  姜嘉茉看到了他掌骨上的伤,心悸了一瞬。

  裴京聿西装革履,白玉长指揣在裤兜里,懒淡笑着:“怎么?这么不欢迎我。”

  他外表太具有迷惑性,恍若两人从未有过隔阂,只有万千的蜜意柔情。

  裴京聿踱步到她眼前。

  他瞧着那杯冷萃茶,唇角弯起来,讥诮道:“沈容宴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姜嘉茉不知道他什么态度。

  她手指微颤,不安地缩在沙发上:“你......来做什么。”

  裴京聿完全横行无忌,一点入侵的自觉都没有。

  他翻找红糖煮姜茶,恍若这个家完全是他的。

  她也是。

  无所遁逃。

  厨房柔光笼在他身上,春情绫罗绢障,脉脉的晕着。

  裴京聿黑西装上有薄雪,有种不可亵渎的雾气,宛如金庭仙窟,千年下凡一次的仙人。

  “做什么。”

  男人煮完梅子姜茶,虚浮地哼笑了一声:“我想做,你肯吗?”

  梅汤白雾袅袅,掩了他眉目的清明。

  裴京聿凑近她,垂眸睨下去,蛰戾地说:“你怀着孕,我还能干你不成?”

  姜嘉茉心里愧疚又不安。

  望向那人郁黑沉晦的眼睛。

  她声音颤抖,小声祈求道:“卖掉钻石是我的错,你不要胡来。”

  那人知道她渴肤,私下里,一看到她,就会把她裹进怀里安抚。

  但今天,他勒令她喝姜茶,和她咫尺之遥就是天堑,他没抱她。

  姜嘉茉眼睛潮湿如雾,捂住小腹,“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她仰头湿漉漉地望着他:“我没有和沈容宴单独相处。”

  裴京聿危险地眯了眼睛,挟着她宛如捆住一柄青竹:“他三催四请不出门,非要守着你。”

  男人身上冷意彻骨凉。

  他哼笑了声,任她摇摇欲坠:“这么难离难舍,你给他温存哪儿了?”

  姜嘉茉感受到那人鼻息缠在她锁骨,似在检阅咬痕和气息。

  她翕目躲他,不安地说:“他只是隔着很远,陪我了一会儿。”

  裴京聿欺身逼近她,笑像钩子似的,从她的毛孔倒刺着卷进去:“你觉得两三步,是和他远了。”

  他恶劣地玩她的牙龈,连咸柠的味道也要摄走,问:“什么是近?”

  男人用指腹捏她水红的舌,惩罚道:“离不开男人陪你?”

  他手上还有她嘴里牵出的银丝:“还不够近。”

  姜嘉茉眼睛潋滟:“咳咳——”

  她咳嗽半声,就被裴京聿堵住了唇。

  裴京聿清淡衔住她的唇:“学会欢迎我。”

  姜嘉茉扯他的衣袖,软声求饶:“我有好好珍惜宝宝。”

  他一口口渡她喝姜茶,生姜的辛辣冲得姜嘉茉掉泪:“你哪儿珍惜它了?”

  裴京聿强势又不着情绪:“你喝冰水。你对它就这么坏?”

  男人把她桎梏得很紧,骨骼硌得姜

  嘉茉生疼:“你不在意我们的孩子,我替你在意。”

  “姜嘉茉,你对我好残忍,你对它也残忍!”

  裴京聿侵略性十足,用手桎梏着她的脖颈,拇指抵在喉间。

  他的不甘在喧嚣,遮天蔽日,让这个没有心的女人共情这种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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