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岫第一次看见这么古意,这么典雅的一位姑娘。
像秦观诗里的“水翦双眸点绛唇”,美得让人心颤。
姜嘉茉看上去很寥落、清霁。
总是一个人在角落背词。
她藏着什么心事。
孙云岫喜欢她,所以私下里特别照顾她,经常嘘寒问暖。
有一天。
一向敬业从不轧戏的姜嘉茉,给剧组请了两周假,消失了两周。
后来有日剧组闲聊,大家谈起《邯郸记》。
张果老点化卢生,“你虽然到了荒山,看你痴情未尽,我请众仙出来提醒你一番,你一桩桩忏悔。”
孙云岫以此为由。
她半开玩笑和姜嘉茉聊心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牵挂在心尖的人呀。”
姜嘉茉想了很久。
她才踌躇开口,说心里有个不可能的人。
她怅惘地,眼睛湿润:“我从伦敦坐了一个小时火车,到剑桥郡,想参加他毕业礼。”
“那些人说他和朋友去了南法埃兹。他在那里,有带悬崖的花园城堡。”
“我打听到他的地址,等了他快两周。”
“我不会法语,也没有多余的钱,很狼狈。”
“他不认识我,和他的朋友们飙车加油,经过我呆的便利店,顺手请我喝了一杯白葡萄酒。”
“那瓶酒是尼斯最常见的朗格多克(Languedoc).”
“他朋友们的车上,都坐着风情万种的白人姑娘。”
“我戴着宽檐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我觉得自己离他好远。”
姜嘉茉对她放低了声音。
“但是我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和他做了。”
“这是一个秘密。”
她说完,给孙云岫看她锁骨上的吻痕和咬噬的印记,很深。
姜嘉茉对孙云岫眨眼笑。
她隐秘地说,这是那个人在最后那天晚上,喝醉酒要了她。
他在床上很坏,没有前.戏,让她疼得不停落泪。
姜嘉茉想了想,说:“但他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姜嘉茉说完,就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滚出来。
然后她又笑,笑起来很美,特别摄魂夺魄。
姜嘉茉:“后来,我给他发涩情小广告,试探他。”
“我说哥哥,要不要再来一次。”
“他把我删了。”
孙云岫恨不得裁剪天上的云,帮她拭泪。
她暗里揣测是谁,最符合描述。
最后,孙云岫把目标对象,从导演到探班的公子哥们都试探了一遍。
姜嘉茉狡黠灵动地眨了下眼睛,说了一个只会随着父辈,出现在晨间新闻上的名字。
她说,“裴京聿”。
时过境迁,已经六年了啊。
孙云岫结束回忆。
在从新加坡回程的飞机上,她温柔望着熟睡的姜嘉茉。
女生穿的衣领滑落下来,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
孙云岫宠溺地笑笑,从衣服里找出风襟,想给姜嘉茉搭上。
刚起身。
她无意识低头,顺着姜嘉茉衣领往里望。
孙云岫的手颤了颤,动作凝滞了。
姜嘉茉领口往下,藏在衣襟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被男人咬噬出来的。
孙云岫慌忙把眼睛挪开。
她显然可以猜到,游轮上发生了什么。
恍然间,孙云岫想起了这件六年前的旧事。
她不禁有一个尘封多年的疑问。
——“裴京聿真的不知道,六年前,晚上温柔吞并他的戾气,任由他肆.虐了一夜的人,是嘉嘉吗?”
-
回剧组的当晚。
房门敲响。
姜嘉茉披散着濡湿的黑发,把门推开一截细缝。
她望着眼前的宋卓远,笑道:“有什么事吗?”
显然,她看起来睡眼惺忪,没有精力再讨论台词。
宋卓远先是感谢了她委托助理,送给他的旅行伴手礼。
他踌躇片刻:“周末主演聚餐,是我们公司安排的,想要我们绑定为票房造势,你知道吗?”
“嗯。”姜嘉茉点头。
她身上有茉莉清雅的味道,像湖白的毛月亮浸在苇草里。
姜嘉茉接着说:“黄栗给我看了,我们之间有cp感的热搜,已经挂到首页第一啦。”
“你没意见就好。今天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宋卓远站在门口,和她道别:“那约好了,周末在雾海餐厅见。”
-
裴京聿并不在国内。
他的秘书倒是勤快,辗转帮他接到了几个沈容宴的电话。
沈容宴絮叨了一晚上的话,抱怨离婚财产分割的麻烦。
裴京聿被吵得头疼。
最后,他兴趣缺缺地,嗯了几声。
直到对方说,马上要回国。
裴京聿才稍微有了点情绪波动:“离了也行,免得你前妻找不到人,疯狂给我打骚扰电话。”
沈容宴又
和他说了些对冲基金和投资的事。
最后,沈容宴拧了拧眉心:“兄弟,你千万别这么早结婚,简直剐掉我一层皮。”
“我呢。”裴京聿混不吝地笑了下:“想被人敲骨吸髓,等她泡我。”
沈容宴也笑:“这样的女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吧。”
沈容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我倒是也遇到过一个。我还真想她。”
裴京聿薄唇挂点弧度,也没辩解什么。
雪茄在他指节上燃着,有点靡靡的甜香,往他鼻腔里钻。
裴京聿盯着虚空一点,懒怠地翕着眼帘。
那晚的水上运动,对他没有刺激的感觉。
倒是有个同行的王储,被摔断了肋骨。
外网社媒上,对裴京聿千夫所指。
他想,自己声名狼藉,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但王储的发言人,知道裴京聿这个人,不好得罪。
隔日发言人方送了艘潜艇,给他当赔罪礼。
永远居于青云端,也好无聊。
滕龙日日雨,野鹤倦居天。
“嗡——”
搁在架子上的特质手机,震动了下。
男人白玉般的指节,闲散地划开。
他雾沉沉的眼睛,从倦怠的状态,骤然变得危险、清筠。
-
屏幕这边。
姜嘉茉换上了新加坡——无人机投送的礼物。
那个人送她的睡衣。
她扭了半天姿势,腰和腿都要僵硬了,终于选出最满意的一张。
纤质弱水的窄腰,被透明白纱裙上的蔓蔓缠起来。
她光洁的皮肤泛薄红,明月雪时一样的绝色。
姜嘉茉想了想,还是用私人手机发了出去。
小满:【图片】
小满:【腿环选的是之前你买的,希望主人喜欢。】
很美,让人想弄坏。
无边风月塑成形。
满室淹然是春光。
裴京聿薄唇弯出一抹轻佻的坏笑。
他钓着她,懒淡地敲出一行字。
J:【这衣服不对啊。】
J:【哪个野男人给你买的?】
J:【真想玩结婚游戏,不邀请主人加入吗?】
男人冷白喉结滚了滚,明知道使用对方招架不住的鼻音。
他就这样我信我素,充满诡谲劲儿,撩拨着讲话。
真想看她,在掌中颤.栗着落泪啊。
裴京聿惬意地弯唇笑,感觉神经末梢都爽得发颤。
他呼吸绵长,似黏湿的夜里贴着她耳廓,用性感沙哑的声音咬字。
“不忠诚的小狗。”
“开视频。每一个吻.痕怎么来的?说清楚。”
第7章
姜嘉茉从未忤逆过他。
她很快发来视频。
画面颤动了一下。
图像里,先是露出一小截纤细似白玉的腿。
很嫩,泛粉的皮肤圣洁又美丽,遍布吻.痕。
细小绒毛都勾人发昏。
姜嘉茉颤抖着手,小幅度挪动到肋骨的皮肤处。
她紧张时,渗出的细汗,也好孟浪,溶溶添细浪,点点湿芳尘。
她想了想,带着呜咛的抱怨:“...他很坏,没疼惜我一点儿。”
J静默地笑了。
他惯有沉淀长久的从容,问:“他是你选定的结婚对象吗?”
姜嘉茉心都不敢乱跳了。
——“主人帮你,和你在意的那个人结婚。”
几个月前的历史遗留问题。
男人轻描淡写的问询,在她心底卷起滔天海啸。
姜嘉茉心里痒了下,酥酥的。
她像只蜕皮的竹青小蛇,想用软尾缠他。
世人皆知窄门难入,齐大非偶。
如果她不能跻身成为他的唯一,无需过早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不是。”
姜嘉茉试探着,说:“他的女人又不止我,就像我的男人也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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