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茂摇头:“我特地去看了,没见他。”原本还想着给阿七一竹筐果子,但连着几日都没在进山打猎的猎户之中看见阿七。
“就说他一个看着豪贵的富家公子,又怎么会是猎户,”仲五在旁边蹲着挖草药,边挖边说,“那阿盛也不像渔夫,弱不禁风的,每次就属他走在最后面。”
“蛇!”骤然有人喊了一声。
燕惜妤眼睛一转,手中的短刀同时飞了出去,“唰”的一下,准又狠地将一条毒蛇钉在树根上。
孙珍娘虽说是女僧,但她制毒尤其厉害,这时已拎着布袋走了过来,麻利地拔了短刀,再然后把还会动的毒蛇塞进布袋里。
燕惜妤这时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了下来,刚才喊有蛇的人连忙双手捧着那把短刀走到她面前:“燕姑娘,这是您的刀。”
“多谢,”燕惜妤拿过刀,下一霎,她又站在了树上。
那男子还保持着双手递刀的姿势抬头看着树上。
“看啥呢?”和他一起摘果子的人走过来拍他的肩膀,“你难道也想站树上?我劝你别,摔不死你!”
“我看燕姑娘……”那男子刚开口,就被他用脏兮兮的手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不要命了!别看别想!”那男子压低着声音说,“燕姑娘再好,你也别痴想!”
人人都知道这临阜山有山……神,从来无人敢乱闯,而那些从羿家军过来巡山的将士,因为有天兵天将护体,所以山神从不为难他们。
而这燕姑娘和他们却又不同,燕姑娘在这大山之中来去自如,山中所有的飞禽走兽都奈何不了她一个女子!
怪不得梁屯长会为她奔走,因为他相信燕姑娘能在夷狄人的地盘上恣肆无忌。
之前他们这些人是不信的,要知道大承的羿家军将士个个勇猛善战,那夷狄蛮族仍敢隔几年就来侵袭,若不是早几年被羿家军打怕了,说不定今日的大承仍然战火纷飞。
但自从看见她先是独自一人从夷狄的地盘上带回了牛羊,又看见她在这山中扑杀猛兽毒蛇都不需近身,他们不得不相信。
这燕姑娘不是寻常人,他们这些人也只配像这样远远地看着,若是敢生出些旁的心思,怕是连命都得赔上。
“燕姑娘!”佟瑰方忽然自一草丛后伸出头来,“我看见了红血蜘蛛,有大用!”
燕惜妤一听,身影一闪,人已到了佟瑰方的身边:“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来捉?”
听着她这淡定的声音,那男子浑身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他继续压低声音说:“快收收你那心思,这等厉害的女子,你禁不起,听兄弟一句劝,小命要紧啊!”
被他捂着嘴的男子慢慢地低下了头,很是失落地“嗯”了一声。
而这边燕惜妤已经用一个小竹筒把红血蜘蛛给捉住了。
佟瑰方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筒:“这红血蜘蛛晒干可入药,能止痛。”
“看见再叫我抓,”燕惜妤看了看天,然后喊来仲茂,“敲铜锣,该下山了。”
日头已经落在了山尖上,若是没了光线,大山之中的气温会骤降,很多夜间出动的飞禽走兽也会跑出来,她一个人可不想对上整座山的猛生动物。
等所有人下到山脚时,天已经快黑了,耳边时不时响起各种野兽的叫声。
“姑娘,回来了,”桑大娘领着几个小娃守在山脚下。
“桑大娘,这几日累着了吧?”燕惜妤快步上前过来扶她,“那些羊毛都晒干了?”
带回来的羊毛太脏,需要先清洗晾干才能纺线,原本燕惜妤是想请屯里的妇人帮忙清洗的,但罗采春见这几日给出了那么多铜板,怕燕惜妤花没了银子,于是她就抢着要洗羊毛。
燕惜妤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好在还有桑大娘负责看顾几个小娃,否则这几个小娃偷跑上山也没人知。
“我哪里累,”桑大娘摇头说,“你才是最累的,这几日夜里你倒头就睡,小满儿半夜偏要过来同我们一起睡,都没吵醒你。”
燕惜妤确实也很累,她需要一整日都在树上站着,而她整个人是紧绷着的。
她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撩起她的神经。
她双手一直攥紧着两把短刀,那短刀这几日已经染满了山中飞禽走兽的鲜血。
胆小的动物早就逃了,留下的都是带毒又凶猛的,潜藏在草丛中,随时都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燕惜妤将人带上山,她就要把大家伙都安全带下山,否则她对不起在山下等待众人回家的亲人。
不过这些事也没必要对身边的人说,那本就该是自己的责任。
“是不是因为我们这几日都不在家,小满儿想我们了,才晚上非要同我们一起睡,”燕惜妤笑着说,“这几日果子她也不吃了,我明日猎只山鸡回来,给她烤着吃。”
“小娃娃就是人来疯,要热热闹闹才好玩,不用理她,”桑大娘说,“今日那陶匠焦老爷子来过了,说是陶窑已经起好了,他家儿子也寻到了能用的陶泥,说等烧过窑就可以制陶,特地来问你要制什么样的陶器。”
“我明日带人过去看看,”燕惜妤点点头,对身边的仲茂他们说,“几位兄长,你们谁去管陶坊?”
仲茂他们还有点茫然:“陶坊怎么了?”
桑大娘摇头:“你身边的姑娘倒是伶俐,只这些后生一个个的让人不放心。”
“以前没做过,怪不得他们,”燕惜妤看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已经很能干了。”
桑大娘摇头:“你说一句,他们走一步,要人推着才能做事。”
“挺稳妥的,这也不错,”燕惜妤看着她,“桑大娘,你多看着他们。”
“行,我帮你看着他们,”桑大娘轻轻拍拍燕惜妤的手背,“你别太累着,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燕惜妤笑着说好。
夜里一觉睡到天光,燕惜妤是被人吵醒的。
“燕姑娘快醒来,有人找你!”
“阿妹醒醒!有人找来了!”
第94章
有人找?
燕惜妤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阿七。
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又顿住了动作。
来找她的不会是阿七。
身边的人全都认识阿七,要真是阿七来了,他们不会这么急匆匆地来吵醒她。
不是阿七,那还有谁来找她?
难道是陆家商行的曾管事?
来的也不可能会是曾管事。
曾管事要是知道她还在睡,他不会让人喊醒她,她身边的人也不会来喊她。
那来的是谁?
“三姐,谁找我?”燕惜妤看着站在炕边的罗采春,“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我先帮你梳头发,”罗采春手里早就捏着把小木梳,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惊慌,她压低声音说,“桑大娘说那些人来头不小。”
燕惜妤听了,眼睛看向站在门板后的佟瑰方。
佟瑰方出身比其他人都要好,她应该能看得出来。
佟瑰方留意到燕惜妤看过来的视线,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样,燕惜妤就知道不用猜了,来的应该是在大承有身份的人。
罗采春没试过像今日这般手快为燕惜妤梳头发,燕惜妤只觉得对方把她头发一梳一挽,发髻就梳好了。
燕惜妤走出屋门,一眼就看见桑大娘跪在院子正中,她忽然就知道来找她的人是为了什么。
对方来找她,是因为她的姓氏。
“燕姑娘,快过来!”梁屯长也在,他额头上有着细汗,这时半弯着腰快步过来,“这位是从宫里过来的车大人。”
那车大人身穿官袍,头戴官帽,表情严肃,眼睛似是不甚在意地瞥了过来。在他身侧还站有两排腰配长剑的侍卫,燕惜妤还是第一次在大承见到这么有官威的人。
“车大人,这位就是您要找的燕惜妤,她前些日子刚落户在边地,咱泰县的知县老爷刘大人身边的文书是知晓这事的,”梁屯长边说,边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文书,“文书大人也在,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话。”
燕惜妤这才留意到之前给她办理落户的官员也在,看来这车大人叫他来,是为了确认她和桑大娘的身份,怕有人弄虚作假。
果然那文书在看见燕惜妤之后,转身对车大人拱手说:“回禀车大人,她们确是那燕氏和桑氏,属下虽只见过她们俩人一次,因时间不久,倒也还记得她们的样貌。”
车大人在听了文书的话后,视线这才掠过桑大娘看向燕惜妤,冷声问:“你可是姓燕?”
“是,我姓燕,”燕惜妤站在跪着的桑大娘旁边,她垂眼看着地面,站得笔直。
梁屯长脸上的冷汗真多了。
桑大娘跪着,燕姑娘却不跪,这对比太明显了,要是车大人为此发怒……
梁屯长越想越害怕,恨不得替燕惜妤跪下。
不过那车大人却像是根本不在意燕惜妤跪不跪,他只是点点头,像来时一样,话不多说地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