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太恐怖了吧!!!
霎时间,那两条触手同时加快了进食与清洁速度,并在完成之后,迅速躲进莫里森脚下的阴影。
“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啦~”
蓝发女孩露出温和的微笑,踢踢脚,跳下椅子:
“好了,我要去喝药了。”
莫里森并未过多在意,直到对方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
“等等!”
莫里森忽然瞳孔骤缩,冲了过去。
第74章
“您做什么!”
海瑟薇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抢走了她手中的药片。
“这就是你一直喝的药吗?”莫里森问。
“是的。”海瑟薇伸手,试图将药片抢回。莫里森轻轻一闪,令对方扑了个空。
“别闹了前辈,快点还给我。”
海瑟薇双手叉腰:
“这是西尔维娅姐姐从道林医生那里给我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莫里森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药,走向窗边:
“道林医生,道林医生……”
海瑟薇本以为对方会将药直接丢出窗外,立即起身,打算阻止,墨蓝发色的青年莫里森却在窗前停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对其他人有效的驱虫恢复药水,在你身上效果甚微。”
“本以为是体质差异,现在看来……”
“原来是这东西作祟。”
莫里森闭上眼睛。窗外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墨蓝发色的青年再度睁眼时,身后响起鸟雀腾起的扑腾声。
海瑟薇顺势望去。一条触手不知何时蹿到了窗外,抓住了一只棕灰色的麻雀。它像只猫般,跳回青年的肩膀,将衔着的小鸟送到莫里森手中。
“您……这是,要做什么?”海瑟薇紧张地望着那只蹬腿的小鸟。
“放心,我又不会捏死它。”莫里森叹了口气,“看好了。”
说完,莫里森碾碎药片,掰开鸟喙,将药粉洒了进去。麻雀扑扇翅膀,拼命挣扎,炸出几根可怜的羽毛,对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啾啾咕咕——!啾啾——!”
“好了。”莫里森合上鸟喙,将那只毛绒绒的小鸟递向海瑟薇,“嗯,拿着。”
海瑟薇目瞪口呆。她低头望向手中的小鸟,它正扑腾翅膀,对着莫里森方向,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在控诉对方的无情。在对上莫里森如霜的目光后,那只麻雀立即收起羽毛,缩成一团,变成一个球状毛绒绒。它转了个面,面向海瑟薇,颇为委屈地“啾啾啾啾”。
简直像个在外受苦,回家告状诉苦的小孩子。
海瑟薇想。
可惜我并不懂鸟语。
然而,那小毛球的叫声很快低了下去,随后变得低沉,尖锐,嘶哑。
就像……
乌鸦。
这个词在海瑟薇脑海中盘旋一瞬,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她心头炸开。
“怎么样?”
莫里森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一般,在海瑟薇下意识望向他时,冰蓝的眼睛恰好望了过来。
“现在……你还想救你那位姐姐吗?”
海瑟薇向后踉跄了一步,指尖脱力,麻雀趁机逃脱,扑棱棱飞走。
药是姐姐从道林医生那里买的。而道林医生从妈妈还在时,就常为妈妈看病了。如果道林医生有问题,妈妈不可能在海难前还依旧健康。但如果道林医生没问题——
那就……
只剩下买药的姐姐了?
……不对!
海瑟薇攥紧裙角,反复深呼吸,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
“不可能的。姐姐不可能有问题。”
“是吗。”莫里森望向一旁,“你的意思是,那位道林医生有问题了?”
“不、不对,道林医生也没有问题!”
海瑟薇大声反驳。她的理智告诉她,莫里森前辈说得有道理,可是,可是……
如果姐姐或者道林医生也不值得信任,那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不可能……姐姐,姐姐不可能害我。”
海瑟薇晃晃脑袋,试图将心中的困惑驱逐。但怀疑这种东西,一旦生出一棵小小的芽,如果不连根拔起,就很难忽略无视。
“……冷静些,海瑟薇。”
见到女孩露出那样慌张的神色,莫里森一时间竟有些动摇。黑暗生物面对队友时直截了当的作风或许的确不够温和委婉,没有留给女孩缓冲的时间。
在喂鸟实验前,莫里森并未想到那些药片会毁人嗓子。在海瑟薇拧开药瓶的瞬间,同为黑暗阵营的他立刻感应到那药瓶中存在着一股令鱼熟悉的黑暗力量——
不知是先前隔着触手,难以感受清楚,还是因为听过女孩的丰收节演出后,他的魔力进一步恢复,今天他对那股黑暗气息,感受得分外明显,于是便顺手喂了小鸟,却没想到——
少女的姐姐,会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这里是以歌为尊的阿兹卡
那。毁掉一个人的嗓子,不就意味着……
毁了她一辈子吗?
莫里森垂下眼睫,眼前浮现出那日神殿之上,他那面目狰狞的血亲。
在光明结界内的这段时间,女孩总向他讲述亲情如何如何美好,说他不懂得人间真情,简直像是没有心一样——
莫里森并不觉得冒犯。在传说中,人鱼是连灵魂也没有怪物,所以,他们才会难以自控地,将爱慕的对象拖下水面——哪怕他们知道,这会让爱慕对象死去。带有这样种族天性的残缺生物,不理解、不信任感情,岂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女孩又常常让莫里森怀疑自己。莫里森原本觉得,世界上并不存在纯粹的善意。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在莫里森看来,已经是难求的理想——
当他看到那位名叫苏的女孩莫名贴上海瑟薇时,只觉得对方是伪装成黑色羊羔的灰狼。他并没有直接阻止海瑟薇接纳对方,为的就是等待一个时机,将对方的劣质伪装悉数拆穿,顺势为单纯的海瑟薇补上一课。然而,黑色的羊羔脱下伪装后,竟然还是一只黑色的羊羔。她与海瑟薇呆在一起,不仅没有做出什么背叛之事,反而让孤身一人,强撑坚强的海瑟薇脸上露出了更多笑容……
有好几次,莫里森自己也为这种纯粹的情绪感染。那种在心口涌动的,温暖的无名情绪,像股暖流,又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让莫里森产生了种自己也喜爱阳光,向往光明的错觉——
他偶尔竟也觉得,这种情绪很棒,觉得那些四处散布恶意的家伙应该学学海瑟薇,觉得如果所有生物都像女孩一样,那这个世界……
该会多美好啊。
然而,这瓶药内黑暗力量的显现,让莫里森从那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里瞬间清醒过来。
血亲之情,亲友之情,爱慕之情……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美丽水泡。在名为利益的巨浪面前,它们是那样易碎,荒谬,又可笑。
“……被他人欺骗是很正常的事。”
不善安慰的人鱼努力搜刮着脑中本就罕见的温和措辞:
“你无需自责懊恼。”
但海瑟薇并不想听这个。
“不对,莫里森前辈。”蓝发少女抬起紫眸,“我相信姐姐还是爱我的。”
莫里森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执拗,眉头微皱:
“所以?”
“我……我要去和姐姐当面对峙!”
海瑟薇大着胆子说出来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不敢抬头,生怕那位贤者先生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嘲笑。
“你……是笨蛋吗?”
莫里森在沉默许久后,出言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要是你的姐姐真的想害你,你回去当面对峙,就不怕对方急于掩盖真相,将你彻底封口?”
蓝发的青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海瑟薇后退两步,支支吾吾:
“不、不至于吧。”
“阿兹卡那有一套完善的刑法!”
“是吗?”莫里森抬眸轻笑,“我记得今天早上报纸刊登的情况是,那个凶杀抢劫犯尚未缉拿归案,近期治安不太好吧?”
“……!!!”
海瑟薇无法反驳。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生活在一个如此水深火热的国家。如果惹到大人物,竟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做掉!
“……对了。”
少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两只罗兰紫色的眼睛宝石似的,亮闪闪地望向莫里森。
“……做什么。”莫里森被对方盯得心里发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叫海瑟薇的女孩又要转动她那神奇的小脑瓜,说出一些语出惊人的言论了!
“那个,贤者前辈,您的魔法很厉害,对吧?那么,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蓝发女孩没有放弃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