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我起身坐,沙滩空荡荡”
“等等……”小贵族放下刀叉,瞳孔骤缩。
他记起来了!
这是上一任“第一歌姬”莉迪亚里奇的歌!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经常和爷爷奶奶一起到剧院听那位美丽的蓝发歌姬唱歌。
他其实并不喜欢去剧院,但奶奶总会在去剧院的路上偷偷给他买一块路边摊位烤制的小蛋糕——喜爱平民的垃圾食品不是一名合格绅士应有的爱好,因此,这是他与奶奶之间的小秘密——当爷爷发现蛋糕包装纸后抓狂时,奶奶都会弯着眼睛撒谎说,那是别人家孩子吃的。
这般拙劣的谎言爷爷怎会不明白,可爷爷一次也没有戳穿它。因此,那段吃着蛋糕听着歌的日子,也就成了他最轻松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见你不见城,独留我一个”
可自从十年前奶奶去世后,就再也没人偷偷给他买甜点了。
“海誓与山盟,皆为浪所没”
明明奶奶说过要看他长大成人……
“四下寻,寻不见,空闻浪涛歌”
海瑟薇的鼻子发酸,眼睛湿润。她想起丧身大海的双亲,想起梦中离她而去的西尔维娅姐姐,想起不善表达,却在失去女儿后崩溃失神的露西亚姨妈……
悲痛,仿佛被什么搅动起来,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将她掩埋。
但是……
不可以在这里掉眼泪!
海瑟薇迈出一步,走下楼梯:
“我哭海风泣,如与我同悲”
“轻抚我额头,似你般温柔”
“什么?”小贵族站了起来。
这首歌还有后半段?
“我伤金沙动,仿为我拭泪”
“方悟死即生,你在我心中”
当海瑟薇走出昏暗的角落,到达金色的吊灯之下时,金色的星星亮片亮了起来,宛如夏夜的星海,美丽而绚烂,又如捧起后,自指缝间溜走的金沙。
海瑟薇噙着泪花,以手捂心,朝人群露出微笑。
“如今又逢夏夜,我不再伤悲”
“我知你在我心,化念永相随”
这是妈妈教她的歌。
这是妈妈没唱完的歌。
这是——
如何面对生死之歌。
“纵使我骨成灰,你我未离分”
“今后逢月日分,独行——”
“不——可——摧”
海瑟薇提起裙摆,朝众人行了一个落幕礼。
小贵族泪流满面。老贵族则昂起头,吸着鼻子,似笑似哭。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老贵族上前,握住海瑟薇的手。作为一位资深歌迷,他不允许自己对这位年轻歌手的姓名毫无印象!
“快回去!”西尔维娅忽然大声呵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海瑟薇反握住老贵族的手,微笑道:
“海瑟薇。我叫海瑟薇洛兰。”
“海瑟薇洛兰!”
“海瑟薇洛兰?”
“真的是那个海瑟薇吗?”
整个蔚蓝剧院忽然沸腾。
“上一任歌姬莉迪亚里奇的女儿?可莉迪亚的女儿不是已经哑……”
“我之前确实病了。”海瑟薇露出微笑,“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开口讲话了。”
咔嚓咔嚓!
几道白光立即闪过,照得海瑟薇睁不开眼睛。
“海瑟薇小姐,请问您对您的表姐西尔维娅成为歌姬候选有什么看法?”
“海瑟薇小姐,请问您觉得当年您母亲遭遇海难,谁应该负起主要责任?”
“海瑟薇小姐,请问您对当年众多贵族在得知您无法开口后,纷纷撤回对您的收养申请有什么想法?”
一连串角度刁钻的问题如倒豆子般倒在海瑟薇面前。这时,剧院内的各位听众才兀然发现,许多记者不知什么时候混了进来!
海瑟薇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讨厌抛头露面的原因啊。
老贵族连忙出手帮忙驱赶,厉声喝道:
“安溪市的蔚蓝剧院的安保工作就是这种水平?无良记者都能混进来!”
刚才听到记者问题后脸色苍白的部分贵族也反应过来:“没错!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圣子大人!请帮我们维护秩序!”
“冷静,冷静。”圣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群白袍人随之出现,将那几个假扮贵族的记者控制起来。
“他们确实有错,但也只是以此谋生的可怜人。让他们留在这里吧,光明神大人会宽恕他们的。”
圣子说到了这个份上,贵族们虽然还是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悻悻闭嘴。
“谢谢圣子大人!”记者们又惊又喜,抄起魔导相机,继续咔嚓起来。
老贵族嘴唇发白,眼睛鼓起。他已经受够了不懂音乐的教会在音乐节充当搅屎棍,仿佛蠢驴抬起蹄子一通乱踹,弄得到处都乌烟瘴气。
他刚想发作,指尖却传来了摇晃。
海瑟薇对他摇了摇头。
老贵族深叹一声,为她让出了路。
海瑟薇无视掉那些镜头,缓步来到圣子面前。
“海瑟薇……?”圣子笑着望着她,“我记得你,玻璃港的新星。你并不在本次感恩歌会的歌姬名单里……不,准确的说,你已经不是歌姬了吧?那么,你来蔚蓝剧院,是想做什么呢?谴责当年教会对舆论的放任?抱怨白盔骑士团的搜救太晚?很遗憾,我只能说……”
“不。”
圣子指尖一热。他还未来得及低头,便看到蓝发的女孩摇了摇手中的信封:
“我是来拿回这个的。”
啪!
圣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到脸颊一热。
白色的碎屑纷纷洒洒,自他的脸上、衣上落下。
“你……!?”
海瑟薇拍拍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圣子,义愤填膺:
“您,对姐姐求而不得,就想这种方法要挟她!卑鄙,无耻!”
圣子:???
谁对她求而不得了!!?
记者们纷纷嗅到了不得了的气息。
他们本来濒临失业,只想铤而走险,拍一拍最新的歌姬候选,谁知,竟能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
圣子大人对当红歌姬求而不得?——这不比歌姬候选是谁带劲多了!
一想到即将大赚一笔的记者们燃起来了,他们像泥鳅般躲开了白袍人的阻拦,抄起相机,对着圣子那红起半边的脸——
咔嚓咔嚓!
第6章
班森是一名记者。
早在今晚之前,他还抱着“完蛋了这个月要被老板炒鱿鱼回老家”的悲观心态,坐在租来的小屋里喝闷酒。
就在那时,他收到了一
份匿名信。
信上说,教会的圣子,即将在次日莅临安溪。
教会?圣子?
这种等级的消息已经可以占领明天的头条了吧!
班森急忙打开门。然而,屋外只有呼呼的风声,及沙沙的叶响。
班森在心中过了一遍,确信自己没引起过什么行业大佬的青睐。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将这种级别的消息丢给他报道?
那……
难道是他平时总帮邻居家的老奶奶代笔写信,神明大人为他降下好运了?
感谢光明神!
然而,当班森次日兴冲冲地潜入信中圣子将会亲临的剧院后,他惊讶地发现,一起潜入的同行,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对,二三十个。
自认为伪装得很好的大家,在看到对方熟悉的脸庞的那一瞬间,神情变得五颜六色。紧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尴尬,以及刻意错开的目光。
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地听到些消息——但大家压根没告诉对方。
班森有些失落。
他并非失落于同行间互相隐瞒——没人能拒绝送上门的一手资料。只是,兜兜转转,能赚钱的新闻,似乎总与歌姬脱不开关系。
班森有位同窗——他们曾约好毕业后要一起改变阿兹卡那浮躁的舆论风气,那位同窗却在几年前转行,当起了倒票人。
传说,当红歌姬的粉丝,会为了一张演唱会门票,一掷千金。
同窗凭此在王都扎根立足,风光无限。
同窗也曾邀请班森一起赚钱。班森思考再三,还是留在了安溪。
要问为什么,班森也不知道。
只是每每在报社忙到打盹,他总会梦见数年前,在学校的阅览室里看到那张头条为《群星荟萃同心颂,千里幽蓝共生辉》的旧报纸,忘不了那时震撼的心情——
当时,第一歌姬莉迪亚里奇被宣布无罪释放。那晚,阿兹卡那自北到南各个城市,都亮起了代表应援的蓝。灯。阿兹卡那上空更是下起了百年罕见的流星雨。无数的人们走上街头,在梦幻的辉光下,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开口歌唱,向流星祈愿健康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