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感到有一把冰凉的匕首在切割她的心脏。
她想要依靠的莫里森先生,到头来却最可能来自受到她的伤害而死?
“他明明知道,未来的你可能结束他的生命,可还是选择接住你,从同族的手中救下你,将你带回他的居所,他的宫殿;”
路易转了个身,背手远眺水晶宫殿内银白色的风景:
“因为不想让你产生压力,所以兄长选择自己承担一切,将你永远蒙在鼓里。”
“多么幸福啊——不知者无罪。”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算是我,也有些羡慕你这样被偏爱的,被爱慕着的人啊。”
“而你呢,却连远离他,保护他都做不到。”
路易回头,赤红色的眸子冰冷且愤恨地瞪着海瑟薇,简直要在她的灵魂上打上一片愧疚的烙印:
“海瑟薇小姐,您的勇气,您的大爱呢?”
“为什么就不能将它们分给我哥一点,就因为他对你很好,无条件地呵护你,让你贵为天使,却情不自禁地贪恋那份短暂如萤火的美梦?”
血族步步逼近,海瑟薇想要起身,逃离现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座位上:
“海瑟薇小姐,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逃避——试问,我说的话是否句句属实?”
“我、我不知道!”
海瑟薇推开咄咄逼人的血族,抚着胸口大喘气。
“你不该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海瑟薇小姐。”血族站在她的身边,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清醒一点,理智一点吧。这是死一个人与死两个人的区别。”
“我知道,您其实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只是暂时贪恋这份甜如糖果的美梦。没关系,莫里森一定也是这样。知道和您在一起,他一定会死,但是一想到是和您在一起,直接抛弃了理性,无所谓了。”
“但,海瑟薇小姐,我知道您是不同的。”
“天使一旦觉醒,不光是莫里森,其他黑暗生物也会受影响。彼时,他势必与全部黑暗生物为敌,并被认做叛徒——”
“亲爱的海瑟薇小姐,您真的愿意看到那样的未来吗?”
海瑟薇疯狂摇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再次发不出声音。
是梦魇之虫吗?
不。她心如刀割,已经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了。
“很好,看来您也不愿看到那样的结局。”
路易摊开手掌,一柄雕刻有荆棘花纹的黑色匕首应运而生。
他将匕首放至海瑟薇手里,有拉着对方的手,迫使她将黑色长匕仅仅握住:
“倘若用这把匕首刺入心脏,你便摆脱天使的掌控,逃脱这恶劣的,玩笑般命运之环。重回至天地间的循环,分解重组,转世为人。”
“你死后,我会将你神格的核心交给兄长。彼时,他必将成为更加强大的魔物。”
“兄长坚守正义,从不伤害人类。你死后,拿着你神核的他可以杀回结界,将圣子等人提着脚脖子抖擞出当年的真相,并叫所有帮凶都赔礼道歉,并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时,无论是露西亚女士还是苏小姐,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保护和拯救;”
“海瑟薇小姐,人鱼的寿命本就很长,加上神核的帮助,几近永生。足够你在这世上走好几遭。”
“海瑟薇小姐,你知道的,兄长他对爱情忠贞不二。就算你死了,他也会不婚不娶,在这世上等待有朝一日,你再次转世为人,与他携手共进,共赴幸福的殿堂;”
“没有禁锢,没有约束,没有蜘蛛丝与蝴蝶茧般的命运影响的生活,您当真不想拥有?”
蓝发少女颤抖着将匕首对准胸口,对死亡的恐惧叫她迟迟不敢下手;但血族口中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却让她万分动心——
“别犹豫了,海瑟薇小姐。”路易敦促道,“将漆黑的匕首没入胸膛,命运的丝线便会拦腰截断。”
至少在莫里森瞒着她这点上,对方一句也没讲错。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为莫里森带来麻烦——生命威胁的那种。
如果知道,她当时就不会委托莫里森先生救她出去——她还没有无耻到那个地步。
莫里森先生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她呢?
海瑟薇闭上眼睛,眸中泪花盈动,似乎随时就要滚落脸颊。
“彼时,所有人,都将——”
她拿起匕首,带着愧疚与歉意,向下刺去。
“重获新生。”
***
莫里森带着淡水回到水晶宫殿附近时,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黑暗气息。
他的心脏咯噔一下,赶忙将淡水与固态淡水收进水泡,迅速游至宫殿边缘的银淞之树旁,随后——
看到了大片粘稠的黑暗正附着其上。
银白
枝丫直接被那股力量死死压住,不得动弹,不得运转,自然也无法发出任何警报。
防御系统,反击系统,治疗系统……所有的法阵和装置破坏的被破坏,瘫痪的被瘫痪,它们像一片被扼住脖子的鸟,七零八落地倾倒在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在莫里森的认知中,只有一只魔。
不,不对……
他丢开大大小小的水泡,不顾小章鱼的呼唤,径直冲进宫殿,直奔那只粉紫色的贝壳——
不在。
果然不在。
“海瑟薇!海瑟薇——听得到吗!听到了就答应我一声!海瑟薇——”
莫里森四处奔走,却始终不见海瑟薇的身影。
他找的时间越久,找的地方越多,心中那股不安与恐惧就愈加强烈——
仿佛最可怕的猜想被印证般,就在他踏上水晶桥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香甜的人类鲜血的气息:
“海、海瑟薇……”
莫里森脚底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支撑着身子站起,步履踉跄地穿过水晶桥梁,来到花下石桌:
他看到白裙的少女如一朵夺目的雪莲般,俯倒在一片鲜红的血泊之中。
她的面前,掉着一把破碎的黑色匕首。
匕首上,暗金色的荆棘符文还在闪着余光,明显是前不久刚用过。
而其施术的对象是谁,更是一目了然。
莫里森发不出声音。
那些他本以忘记的种种梦魇再次卷土重来,像决堤洪水般,冲击他的大脑,将那些名为理智,名为道德的约束红线瞬间淹没。
“……海瑟薇!”
但他还是努力摆脱了那些来自过去的纠缠,一个猛冲扎过去,将血泊中的女孩翻了个面:
“你还好吗海瑟薇!能听到我说话吗?醒一醒,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莫里森鳞爪冰凉,将女孩收至怀中。
一时间,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最冰冷的冰川尖上行走,步步刺痛,刺痛连心。
“莫……莫里森先生……”
女孩缓缓睁眼,这叫莫里森又惊又喜,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瞳孔溃散,望向他的眼睛甚至没能聚焦:
“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刚刚有人说,这样就能帮到所有人,避免……您和您的……同胞……被天使杀死。但好像……不对劲……”
“死亡……不是这样的。对不起……”
女孩弯弯眉毛,似乎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但牵扯到伤口,她只能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任凭泪水滑过脸颊: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莫里森一边拿出宫殿中储存治愈魔药往海瑟薇的伤口上倒,一边分出一些不含杂质的纯净力量,往海瑟薇伤口内输送,但他却诧异地发现,海瑟薇目前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失血,是她的身体和灵魂在正碎成一片一片的透明碎片,接二连三地往天上飘。
这是哪里来的什么邪术!?
莫里森的怒火嗖嗖得往上冒。
阿亚兹恰好不知从哪里回来,灰头土脸,浑身是伤,看到血泊中的女孩,也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啦?”
“……你没死?”
莫里森看见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的阿亚兹,瞬间便明白凶手是冲海瑟薇来的。
“叫你保护海瑟薇,你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
阿亚兹第一次见莫里森冒出如此盛大的怒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对不起,殿下!我、我只是听到声响,看到有几只血族小子在这附近徘徊,我就想着教训这群毫无领地意识的崽子们一顿……结果打着打着,就……”
“就被被对方引走了?”莫里森气得不轻,但以那个老东西的实力,就算阿亚兹没被调虎离山,也……
等等,血族?
莫里森眉头紧皱:
“你刚说什么?”
“血族啊。”阿亚兹比划着对方的外貌,“就是那群长着尖牙和翅膀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