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小组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同学的积极性。”这时候往往要接上一个转折,“但是,只以小组为单位,影响的辐射范围也是小幅度的。会长,其实我一直想探讨一个可能。”
“哦?你说。”
“有没有可能,整个年级其实都是学习小组,不区别班级,不区别文理,我们可以既是监督者也是被监督者,可以接受他人的帮助,也可以帮助他人,形成这种人人劝学的氛围呢?”
此话一出,领导们都陷入了沉思。
裴初原说:“这恐怕有一点困难。”
确实,太困难了,这种优良的学习氛围岂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李双睫却有话说:“这时候就要提起我之前讲到的对赌协议了,如果大家有个共同的目标,学起来会不会更有动力?”
“你的意思……”裴初原抛砖引玉。
李双睫攥紧拳:“我们需要奖励!”
她朗声,看向校领导们:“就在上个学期末,我和裴会长已经代表高二全年级向校方提出建议:如果这学期,高二年级的总分能提高八个百分点,我们就拥有一次免除补课的权利!”
什么?不用补课了?
一时间,全校哗然。
“安静!”李双睫抬手示意,“但领导们认为,免除补课是不现实的,因为市里的其他学校都补课,我们不补,就让其他学校下不来台。但是,领导们认为可以把免除补课改成———”
“郊游!!”李双睫举起左拳。
“同学们觉得,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
一呼百应。
“想不想去郊游?”
“想郊游!想郊游!”
“真的吗?”也有同学表示质疑,“咱们学校都多少年没郊游了,上上上届就取消春秋游了,校领导能那么好心让咱们出去玩儿吗?该不会到时候又一纸通知,把我们关在学校里吧!”
李双睫闻言,大步走向领导方。
她将话筒交给其中一位副校长。
“下面,让袁副校长来讲两句!!”
台下气氛被炒热了,掌声轰动如雷。
袁副校长莫名其妙地接过了话筒,没有发言稿,也没有提词器,他呃了半天,最后低声问其余领导们的意见。
当初反对得最厉害的那位妥协:“行了行了,就按学生们的意思办吧,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不补课吧,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像什么样子?”
“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不负众望。”袁副校长在众学子的翘首以盼下,干涩得挤出这么一句,就算答应了。
只有高二年级郊游,高一高三的学生怎么可能同意?于是校方难得妥协一次,在全校的范围内都做了改动。
从这一学年起,景高学生重新争取到每年的出游权利,高一安排在春季,高三安排在秋季,高二安排在学期末夏季,最慷慨,为期三天,以夏令营的形式。
前提是年级总分能提高八个百分点。
后世评价这场改革为:
———“李双睫事变”。
好了,啰嗦了那么多,这就是第一件大事。那么第二件大事又是什么呢?
李双睫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准确的说。
这是一封情书。
第67章
「亲爱的Lee:
原谅我这么称呼你, 冠以你的姓氏。我本来打算写下你的名字,但不能再加深它在我脑海里的印象了。这些天我都在想你,总是想起你, 尽管知道这不能够, 因为到了我尚存的最后。
我的字迹你肯定辨认得出来, 也只有你这么细心, 我知道你看过班上每一位同学的卷面, 你总是那么细心,记录下每一个人学业上的进步或缺点。你是一位好的班长、好领导者,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如果硬要抱怨什么, 你太粗略得注意到我了, 没有发现我别样的存在。当然, 这不能怪你,你是一个大步流星的孤客, 不能注意到脚边每一朵悄然盛开的鲜花。
我不辞而别了, 因为某些原因, 或许你已知道我另一层身份。其实我很想带着这个身份继续下去, 在这里学习、生活,在这个班上, 和你一起。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如今, 为你高兴了许多许多次, 我怎么想分别呢?我真想留下, 至少在这个有你的校园。
但不能够,现实的因素,那么多那么多的纷扰。我明白即便留下,也不会和你发生些什么。你身边总是有许多新鲜的人或事, 在你的身边,一切都是多么精彩啊。我时常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幻想你走向我,在这封信之前……直到今天,我明白不该再等。
在等,等一个不会有额外感情的注视、一段不该诉求的关系。那不礼貌。太逾矩。一旦我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我是奇怪的人吗?对你来说,你究竟怎么看待我?你会谴责我从前做的那些事、对你不正常的心绪吗?现在你知道了,你又是怎么想的我呢?总之你看到这封信,就销毁她吧,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告诉你。
告诉你。
落款人: 」
那是一段空白。
此处,书写者觉得不必再赘述姓名,因为双方从一开头就知晓。这是一场开门见山的告白。尽管通篇没有提到喜欢、爱等字眼,但含蓄的美感比直接更细密,是针扎般的春季的阵痛。
这阵痛流淌在夏雅的指尖。
划伤了。
流连在锋利的信纸边缘,难免有这样的坏下场。但是,无伤大雅。夏雅最后阅读了一遍信件,将它封存在黑色信封里。班上空无一人,夏雅走到李双睫的桌前,这里也曾是她的座位。
没有人会用黑色的信封装载一封情书。偶尔也有例外。夏雅的目光落在指尖那一抹鲜红的血渍上。人总是脆弱的,即便这样也能继续书写下去。她在信的封口处,摁下两枚血指印。
正好是爱心的形状。
她无声地轻笑起来。
放下信封,转身离去。
直到这封信被再一起拿起。
李双睫留意到。她打开它。
一封漆黑信笺,谁也不会认为它是情书。大家都以为这是哪个班的人留下的宣战书,毕竟李双睫得罪的人总是比喜欢她的人要冲动。但李双睫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却是下意识阖上信。
无关内容,那是一种直觉,像光年以前发射的信号,如今才被接收到。
她说:“散开,没什么好看的。”
等到众人各自去做事,她才再次打开那封信。这回她留意到了,封口处两枚爱心的指印,似血的颜色,附着在纯黑的纸张上,显得有些诡异,当然也浪漫极了。真不像印象中夏雅的风格,但想到她隐藏的身份……好吧,她所知道的有关夏雅的事,太少了。
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李双睫看完信纸上的所有内容,脑海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空白。
空白,完全的空白。
和最后的落款一样。
偏偏不停地在提醒她。
是夏雅。
是夏雅,那五张选举票中的一张,最初就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夏雅,班上沉默中的一位,却在对她恶贯满盈的贴吧中暗自维护她。是夏雅,那个暗中挑拨裴初原和郑揽玉的关系,栽赃、嫁祸、陷害,甚至对班级不利的人。也是夏雅,她鼓起勇气将脸埋在她的腰间时。
李双睫在想什么呢?
说实话,她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和熟悉的朋友当然可以这么亲密无间。如果是唐歆那种爱撒娇的性格,就算突然亲她一口也不奇怪。但夏雅,那不一样,尽管都是女生,但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她当时说不出来,也忽略了那一丝微妙的水流,如今再度回忆起来,却无法那么平静。夏雅对她。是,李双睫有许多追求者,她总不能每一个都去关心备至。
那也不是她的风格。
但她是关心夏雅的,她当时以为她是生病了,还特意让宋恩丞送她去医务室。现在想起来未免太可笑。李双睫的双手依旧捏着信封,心想,比起裴初原,夏雅才是藏的最好的那个暗恋者:夏雅从来没有在眼神上、肢体上、行事上,给自己一点点被暗恋到的蛛丝马迹。
但她能苛责夏雅吗?说她因为嫉妒郑或裴而做的那些事,那些甚至都算不上坏事、算不上错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也诠释地最好,自始至终,她小心翼翼没有影响到她。
她究竟怎样想她?
这份茫然加重了她心中夏雅的筹码。从以前一个缥缈而空白的角色,变得鲜活起来。记忆在一点点复苏,想起自己胜任班长的那一天,夏雅那微红的脸,和拍得通红的双手;想起她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时,她在人群中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如果说她是极端的躁动,那么夏雅则是极端的安静。可这不代表她的喜欢也是,现在李双睫感受到了,振聋发聩,这让她的头脑发昏。
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把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然后把脸埋在臂弯里。她心里在想着事儿,想着这个人。李双睫究竟在想什么呢?这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完全不反感这段感情,相反她想找夏雅好好地说明白。说明白什么呢?那一层纱雾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