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什么……」
「我去洗漱一下,公主先休息吧。」
「……啊?」
盛云霖满脑子都是「完蛋了他不会事到如今还讨厌我吧」,一脸蒙地看着谢斐也离开了屋子,呆了半晌,然后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开始思考人生。
奈何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困意再度袭来,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
谢斐回来的时候,盛云霖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她还不忘自己把头冠摘了、外衣脱了,还自己滚到了最里面,给谢斐留了不小的地方。
谢斐无奈地笑了笑。
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确实一身的味儿,被她嫌弃也很正常。
他倒是真的没见过比长忆公主还要娇纵胆大的姑娘了。
但这样的公主殿下,在上书房认真起来的时候,却也有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刻苦与上进。
谢斐弯下腰,在盛云霖的眉心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谢斐小心地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不愿惊醒睡梦中的少女。
次日清晨。
盛云霖发现谢斐躺在自己身边时险些喜极而泣。如果昨天晚上谢斐跑去睡书房了,那她就真的要开始盘算和离了——强扭的瓜毕竟不甜嘛,她也不想和谢斐成为怨偶啊。
「你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谢斐问道。
盛云霖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没什么,你比较好看。」
谢斐:「……」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今天早上的事情很多。他们两个要拜见谢家的亲长,平辈和小辈的则要来拜见他俩。谢家人丁兴旺,光是见礼就见了五六七八轮,盛云霖一个也记不住,倒是谢斐轻声在她耳边提醒她,帮她认人。
盛云霖全部见完后,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家子女眷里,只有宣大夫人是个正常人。其他人讲话都文绉绉的,三句话里有两句要引经据典,仿佛不掉书袋就不会说话了似的。
至于谢家的老爷、少爷们哪……不提也罢。也就谢斐那个堂弟说话比较有趣一些。
亲戚们刚见完了一半,宫中忽然来了人:「皇上有旨,传谢大人入宫觐见!」
一屋子谢大人面面相觑。
传话的小太监擦了擦汗,道:「传的是翰林院编修,谢影湛大人。」
盛云霖一脸蒙。
——什么情况?婚假都不给放的?说好的三天不用上朝呢?
小太监道:「谢大人,还请您速速随我进宫吧,皇上有急事找您。」
盛云霖猛然间拽住了谢斐的手。
其实她都没过脑子,手下意识地就动了。
谢斐的视线一路顺着肌肤相触的掌心朝上望去,最后停留在盛云霖的面庞上:「我去去就回,嗯?」
最后那一个字,连同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是带着蛊惑一般,让盛云霖无条件妥协了。
「那……我等你啊。」
「好。」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当天晚上,宫门落锁前,盛云霖没等回来谢斐,倒是等回了白天那个小太监。这回的小太监是来帮谢斐拿衣物的,说是谢大人这些日子都得住在宫里了。
盛云霖心下开始不安起来。
这得出了多大的事儿啊?她如今在宫外,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仅仅过了一夜,盛云霖便也跟着进了宫,直接去拦了大皇子。四位皇子里,大皇子比她大两个月,如今已经开始跟着办一些差事了,是以前朝的事儿他知道得最清楚。
盛云霖既然主动问了,他也不隐瞒,低声道:「皇上发现北漠议和一事有诈,恐非诚心求和,似有其他动作,如今正召集各位大人议事呢。」
谢斐如今是天子近臣,重要的诏书都经他手起草,大约也是被关在御书房里了。
也难怪连家都不回。
大皇子叮嘱她道:「知道你新婚,和驸马浓情蜜意着呢,但父皇器重他是好事儿,你可别去闹啊。」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盛云霖一脸惊诧。
大皇子认真点了点头。
「哪有?你污蔑我!」
「长忆啊,你都忘了吗?去年你为了进上书房,跟父皇闹了得有一个月吧?这些年来,父皇为你改了多少规矩?你自己数。」
「……」
「哎,也不知道谢影湛看上了你哪点。」
「不是父皇指婚的吗?」盛云霖扁扁嘴,「其实老实说,我都怕他是被强迫的。」
大皇子用一副「你脑子锈了吗」的目光看向她,道:「所以你不知道,是谢影湛主动求娶你的?」
「……哈?」盛云霖懵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父皇发现了北漠人可能要你去和亲,当场就决定立刻把你嫁出去,结果他就毛遂自荐了啊。」大皇子轻描淡写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脾气这么坏……」
这要换作平时,盛云霖估计已经和大皇子吵上了。但此时她脑子蒙蒙的,居然忘了为自己辩驳一番,就这样蒙着走远了。
谢斐主动求娶她的……?
谢斐主动求娶她的!
天,原来不是被迫的啊!
一旦回过味儿来,从昨夜开始的诸多细节,便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比如说,谢斐从成婚当晚到次日清晨看她的眼神,是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吧?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反正就是觉得不同于往日。
比如说,谢斐昨儿给她介绍家里人,语调是很温柔的吧?他在上书房的时候,可从没这么温柔地当过老师,一向都是严厉得不行呢。
还比如说,谢斐对她的那句「我去去就回」,特别是结尾的那个「嗯?」,语调上扬。
——仿佛在给她下蛊似的。
盛云霖捂住脸。
啊,真是忍不住想偷笑出声……
直到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谢斐。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去年这时候他俩还大眼瞪小眼的,互相不对付。她是什么时候喜欢谢斐的?
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
偌大的皇宫,前朝与后宫界限分明,盛云霖还真不好去找谢斐。公事与私事她分得很清楚,如今谢斐要事在身,又与诸位大人一同住在宫内,夙兴夜寐的,她更是不便去打扰。
待到谢斐被从宫里放出来那一天,公主府的车驾直接在宫门外等着了。
与谢斐一同出宫的诸位大人们也认出了公主府的车驾,笑着揶揄了一番,便各自离去了。
谢斐拜别了各位上官,而后上了车,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盛云霖人就坐在里面。
「怎么来接我了?」他问道。
「顺路呀。」盛云霖道,「我也才从宫里出来呢。」
其实并不顺路。她要从后宫那个北门,绕到前朝的东门来,这么长一截路,都足够她回一趟公主府了。
车马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盛云霖拎出了点心盒子,掀开第一层:「绿豆糕,吃吗?」
谢斐摇摇头。
「你不喜欢吃甜的?真可惜。」盛云霖又掀开了一层,「紫薯松糕?这个没加糖。」
「我不饿。」谢斐道,「在宫中用了膳的。」
「哦,其实我还带了解暑的凉茶……」
「你『顺路』过来,还带了这么多吃的喝的?」谢斐问道。
盛云霖一时语塞。
「我在讨好你啊……」她嘟囔道,「结果你都不喜欢。」
「为什么要讨好我?」
谢斐静静地看着她,语调循循善诱。那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盛云霖被他盯得双颊开始逐渐升温,最后干脆偏过头去,不理他了。
「生气了?」谢斐接着问道。
盛云霖还是不理他。
谢斐忽然勾唇,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盛云霖不高兴极了,「你寻我开心呢?」
「没有。」谢斐忽然伸出手来,覆在了盛云霖的手背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抱歉。是我食言了,没有早点回家。」
盛云霖只觉得手背上的肌肤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不过他俩的的确确是成亲了,这样亲密而自然的举动,本就是应该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舅舅那儿的事是家国大事,理应排在前面。」
「嗯。所以家国大事忙完了,我就多告了两天的假。」谢斐从容道,「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盛云霖眨了眨眼。
「谢大人,你以前讲话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凶巴巴的。」盛云霖肯定道,「能噎死人。」
「……」
谢斐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道:「以前是在上书房,我教你们课业,情况不一样。还有,你现在还叫我『谢大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盛云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托着腮,道:「那叫你什么?驸马?夫君?影湛?其实我感觉『斐斐』比较可爱,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