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_晴夕Victoria【完结+番外】(44)

  盛云霖排了好几个摊位的长队,什么点心她都想尝两口,小玩意儿也要买一些,没多久,手上就提满了东西。

  「都快拿不下了。」谢斐无奈道。

  「我很多年没有逛过夜市了,好好体验一下怎么了?」盛云霖理直气壮道。

  「你在临安的时候才逛过。」谢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还『很巧』地遇到了风无痕。」

  盛云霖一点儿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恍然大悟道:「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在那个位置卖字画,应该是想『偶遇』你吧?」

  「大概是。」

  他们一路转到了河边,一座拱桥连起两岸,一头是街市,另一头是住宅,在这繁华兴盛的盛京之夜里,两岸皆是灯火通明,一派富庶祥和之景。

  拱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夜景。河边有好些人在放莲花河灯,中间小小的烛芯将莲花点亮,花灯顺着水流飘向远处。

  盛云霖倚在拱桥的柱子上,眺望远方。

  「谢斐,你还记不记得元德年初,你建议我取消夜间的宵禁,晚上也可开市。」她绽放出笑容来,「那些老臣都不答应,说宵禁实行已久,是京城百姓安宁的重要保障,不可随意取消。」

  「但你同意了。」谢斐道,「连带着减免了税负。」

  「陈焱后两年都没怎么上朝,当时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只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才有机会恢复往日的繁荣。夜间开市也是这个道理。」盛云霖的长发迎风摇曳。

  「看——」她从高处俯瞰向整个西街,「谢大人的政绩!多好哪。」

  谢斐摇摇头:「是你的。」

  「好吧,是我们的。」盛云霖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整个京城的流萤灯火都倒映在了其中。

  「嗯。」谢斐的目光也温柔了起来,「我们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慢,很郑重,像是无比深邃的感情藏匿其中。

  盛云霖双手握住谢斐的手,摇了摇:「我想去放河灯!陪我去吧?」

  「好。」

  「走走走——」

  她抱着他的胳膊,拖着他一路往桥下走去。

  盛云了拉着谢斐买了河灯,一盏盏点上,蹲在河边放入水中,看着那莲花灯汇入整个河面的上百盏灯中,顺着水流缓缓飘远。

  烛火摇曳。

  笑容明丽的少女把头靠在心上人的肩上,不知低语了些什么,忽然又开心得不行。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谢斐的眼睛。

  「像梦一样。」盛云霖道,「就好像真的在十四岁的时候,和十七岁的你一起出宫,去逛夜市,放河灯。」

  「现在也不迟。」谢斐道。

  现在的盛云霖,似乎真的和当年一模一样,活泼而又明丽动人,仿佛世间一切的美好都属于她,所有痛苦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发生,也不会发生。

  他其实不奢求她真的能回到当年——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

  只是希望她不要再那么忧郁,不要做噩梦,不要哭泣,不要逞强,不要满头华美的珠翠、脸上却尽是疲惫,不要明明和他距离那么近、心却那么远。

  他们四目相对。

  然后,谢斐轻轻地吻上了盛云霖的唇。

  他尽可能地温柔,生怕将眼前的美好弄碎了。只希望这一刻能停留得再久一些,她能一直这样开心快乐。

  可是盛云霖却搂住了他的后颈,主动回吻他。他们的呼吸都渐渐急促了起来,转变成了更深层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才放开。

  盛云霖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像是醉了一般。

  明明此时此刻,她如此清醒。

  「谢斐,真好。」她埋进他的怀里,「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可能是花光了这辈子的运气,才能拥有这样一个人,一直一直陪着她,从未离去。

  河畔的不远处,陈煜身着便服,静静地处伫立这街市的喧闹之中。

  他看着河畔相拥的那对人影,良久之后,才对李铭道:「回宫吧。」

  「皇上,我们不去澈园了吗?」李铭低声问。

  「不去了。」陈煜摇摇头,「不需要了。」

  第16章 最后一局

  回去的路上,盛云霖一不小心崴了脚。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要怪就怪她自己没注意低头看路。可即便如此,谢斐还是把她一路背回了澈园,又叫了郎中上门替她查看,确认没伤到骨头才算完。

  郎中留下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谢斐亲自为盛云霖涂上了,药膏凉凉的,裸露的肌肤在夜风中有些微痒。

  盛云霖嘀咕道:「没那么夸张啊。」

  「别动。」谢斐道。

  盛云霖低低「哦」了一声。

  她的脚踝被谢斐捏在手里,明明涂过的地方很凉,脸上却有些发烧。

  澈园的门房敲了门,来问谢斐要不要替他备车。

  谢斐正欲回答,可抬起头来的瞬间,却发现盛云霖正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他突然失笑,对着门外道:「不用了。替我去谢府传个信,就说盛姑娘脚伤了,叫了郎中来看,我需要看顾着。」

  门房回道:「好嘞,小的这就去传话!」

  听到了门房离去的脚步声,谢斐斜斜看了盛云霖一眼,低声问:「满意了?」

  盛云霖嘿嘿一笑,凑了过去,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斐面色不改色道:「我叫人来侍候你沐浴。」

  「你呢?」

  「去住客房。」

  「我家没客房。」盛云霖立刻道。

  「打扫出一间来就是了。」谢斐顺势要走。

  「你怎么这样!」盛云霖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在程家的时候我们还睡一间屋子呢,你也没让人家给你打扫个客房出来啊?」

  她发脾气发得理直气壮的。

  「公主殿下。」谢斐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我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二十六天,你连二十六天都等不及?」

  盛云霖的脸颊登时热了。

  她觉得自己身为曾经的摄政长公主,上辈子光是名义上的男宠就有好几个,不该脸红得这么快、这么明显。

  于是,她摇了摇谢斐的胳膊:「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吗?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今天一天都巴巴地等着你过来。」

  还补充道:「不信你去问澈园的下人,他们每一个都可以作证。」

  那对亮晶晶的瞳仁里,似乎还染上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谢斐忽然就明白了回京的路上,盛云霖说的那些「哄人我擅长啊」「大家都很喜欢我」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很擅长哄人,而他也确实吃这一套。

  最终,谢斐还是妥协了。

  谢斐觉得自己可能是习惯性对盛云霖妥协。反正这么多年来她想做的事情总是能达成目的,就算他再担心、再不愿意,最终也还是会照着她的心意去做。

  就像她和陆之渊的那场婚礼,明明自己不愿看着她以身涉险,却还是尽最大努力去云南调了兵,日夜兼程,才赶在她大婚之前抵达了京城。

  那个时候她对自己那样客气,说服他去调兵的说辞恐怕早已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却不知道,只要她开了口,他就会去做。

  自己确实拿她没办法。谢斐想。

  他们之间那样疏离的时候,自己都没法拒绝她,何况是现在?

  她那样笑语盈盈地望着他,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对他撒娇。

  ——根本拒绝不了。

  谢斐喊丫鬟来给盛云霖沐浴,还叮嘱丫鬟要注意她的脚踝,别让她滑倒了。盛云霖似乎真的变乖了,反复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看路。

  谢斐回想了一下,自他认识盛云霖起的十五年里,这位殿下似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乖觉过。

  感觉略有些奇妙。

  就寝之后,盛云霖又说睡不着,抓着谢斐给她讲故事。

  「我不会这个。」谢斐无奈道,「不然你找个话本来,我给你念吧。」

  「随便讲讲嘛,你这三年云游四海,总有些见闻吧?曾经我在宫里睡不着,也差人讲故事给我听,什么江湖传奇之类的,听着听着就困了。」

  真的不会越听越精神吗?谢斐想。

  不过,他似乎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谁给你讲传奇故事的?」谢斐问。

  盛云霖:「……」

  谢斐似乎轻轻「呵」了一声:「方宜之吗?」

  盛云霖:「……」

  沉默了一会儿,盛云霖讪讪道:「你居然记得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姓方。」

  是了,她的若干位有名无实的男宠之一,之所以被献进了宫,也是因为戏文话本写得颇有名气,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且人又嘴甜。

  谢斐「嗯」了一声,不过语气似乎有些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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