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_晴夕Victoria【完结+番外】(11)

  「你不会输。」谢斐突然道。

  「什么?」盛云霖一愣。

  「今晚的话,不要再跟第二个人说起。」谢斐的目光极为认真,「殿下,我不会让你输。」

  北漠使团进宫迎亲的那一天,宫中的氛围极为微妙。一边是张灯结彩的喜庆,另一边则是帝后强颜欢笑的神情。

  太子接连多日未曾出现,一改平日黏着盛云霖的作风,似乎铁了心要表达着对这段婚事的不满。

  公主和亲的礼节极为烦琐,盛云霖大清早便起床梳妆。她从皇后宫中出阁,以示嫡长公主之尊。嫁妆从皇宫的南门一路抬到了北门,几乎全城的煊赫之家都为长忆公主添了妆,从皇宫内最高的建筑月遥台上往下望去,恍如一条红色的长龙在游弋。无数奇珍异宝,不过随意地在箱子里一摆,一箱又一箱地跟着公主去往北漠。

  临出门前,盛云霖一遍遍地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甚至用指腹推了推嘴角。

  「还是有点儿假。」她叹道。

  「公主不笑也是极美的。」为她梳妆的嬷嬷恭维道。

  很快,便到了启程的时间了。盛云霖这才发现这一天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准备了半年的大婚,竟然一转眼就到了。

  帝后二人正在前殿等她,而北漠前来迎接她的銮车也已经停候在殿外。

  盛云霖行至店内,面向帝后,跪下叩首。

  礼部的官员唱道:「一拜,拜谢圣恩!」

  「二拜,拜别亲长!」

  「三拜——」

  「阿姊!」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陈煜喘着粗气站在门外,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盛云霖默默叩完第三下,然后起身,回眸,对陈煜绽放了一个笑容出来。

  「你终于来啦。」她眉眼弯弯,笑得像月牙。

  而后,她的视线模糊了起来,笑中带泪。

  陈煜极力忍住让自己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以免失了太子的仪态。倒是皇后见这一幕,忍不住以袖遮面:「皇儿……」

  众人素来知晓公主殿下与太子的关系如亲姐弟一般,太子为和亲一事闹了好大的别扭,而到了公主出阁的这一刻,却还是飞奔着赶来了。

  「赶上就好。」皇帝叹道,「这一面不见,怕是会后悔。」

  盛云霖还没跟陈煜说上两句话,礼部的官员便轻声道:「二位殿下,吉时到了。」

  终于,不得不分别了。

  盛云霖一步步朝殿外走去,腿上似有千斤重。她乘上了銮车,不再回头,努力不让自己去留恋这美好的一切。

  门帘合上的那一刻,她恍然间意识到——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正式结束了。

  銮车在北漠使者的护送下平稳地往前,穿过乾清宫,再穿过西泰殿,一路往北门而去。盛云霖闲时喜欢翻上屋顶,喝酒赏月,皇宫的地形早已在她的脑海里被镌刻了下来,她闭着眼睛都知道已经走到了哪条路上,离宫门口还有多远。

  而临出北门时,銮车忽然停下了。

  忽然间,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袭来。

  周围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很多人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冷兵器碰撞的铮铮声,盛云霖猛地掀开銮车的门帘,而驱车的北漠人直接绞住了她的双腕,拿绳子一捆,又拿一块叠好的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便将她丢回了车内。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待着!」北漠人道。

  被这个北漠人用大力气一扔,盛云霖的头部猛地撞在了柱子上,痛得她忍不住嘶叫出声。

  而被这么一扔,她头上那根本就很有分量的步摇,也顺势滑落在了地上。

  盛云霖的心跳如擂鼓,似乎要冲出胸膛似的,极度恐惧之下,思维完全无法运转。即便如此,她还是大口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挪动到那根步摇那儿,想办法拾起,用簪子尖尖的那一头不断戳着绑住她手腕的麻绳。

  伴随着愈发高亢的打斗声,四周的温度也逐渐上升。

  ——不是错觉,是火!

  熊熊的火光滔天,黑烟弥漫,盛云霖被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几乎是在凭着仅存的意志力重复着戳破绳子的动作。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绳子啪的一声,断了。

  车外的声音已经停止,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蜂拥向了何处。她蓦地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是快烧光的木头,以及一地的尸体。血肉模糊,狼藉不堪。

  她一下子吐了出来。

  ——跑,快跑!

  她慌不择路地奔跑,尽可能地从脑海里调出皇宫的路径,她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太后的寝宫,那里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很是凉快,是宫人给太后储放南方运来的水果用的,可以躲进去……

  她捂住口鼻,奋力地奔跑着,惊恐与勇气同时在少女的身躯内迸发了出来。

  天空被熊熊地火光染成了鲜血的颜色。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皇宫景象。

  第05章 猫鼠游戏

  临安书院的库房内。

  谢斐找了个软垫,把浑身无力的盛云霖放在上面。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风无痕这迷药可真厉害。」盛云霖嘀咕道,「我现在还不大能动弹。」

  风无痕把他俩反锁在了里面,偏偏这季节算不上暖和,一入夜更是气温下降得厉害,地板更是凉得不行,唯独一个软垫还算舒服,但面积也太小。

  总而言之,这夜比较难捱。

  「谢大人,好无聊啊,不然我们聊聊天吧?」盛云霖道,「说起来,你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成亲啊?我都没听说过你有夫人。」

  「定过婚。」谢斐道。

  「那后来呢?」

  「你确定要和亲北漠后,我便请旨调任礼部。而后,我家中未经我同意,顺势给我定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不过她后来因病而去,这桩亲事也就没成。」

  「你做什么要去礼部啊?」盛云霖有些抓不住重点,「谋一任外放再回来,不就平步青云了吗?这是入阁拜相的最快途径了。」

  「礼部主客,凡涉及与他国往来,皆为礼部主导。这是六部中最有可能出使他国的部门。」

  「所以呢?」盛云霖支着脑袋。

  「……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

  「行吧,那你接着说。那姑娘去世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呢?」

  「我本无意娶妻,再加上朝局动荡,家中亦无暇兴嫁娶之事。后来陛下登基,我得以升迁。而后,我娘倒是收到了不少拜帖。」

  「哈哈,想来攀你这门亲事了。」盛云霖乐道,「然后呢?」

  谢斐淡淡地斜了盛云霖一眼:「她一直比较急,所以当时非常上心,最后挑了半天,相中了工部左侍郎的四妹。」

  「……」

  「想起来了?」

  「…………」

  盛云霖想起来了。

  谢母选儿媳妇的事情,因为阵仗颇大,且涉及谢斐,事情比较特殊,以至于传到了宫中的盛云霖耳朵里。她亦听闻,谢夫人对左家小姐颇为夸赞。

  恰好当年她给陈煜选妃,达官贵人家,凡是适龄的女儿,皆送画像入宫,由她挑选。

  鬼使神差地,她把那位左小姐的画像找了出来。

  ……然后宣旨,召她进宫了。

  左小姐也就成了后来的静妃。长得挺美的,人也恬静,封号还是她赐的……

  盛云霖突然有点儿头皮发麻。

  她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谢夫人对其有意,为什么要召人家入宫?

  偏偏,记不起来了。

  盛云霖小心翼翼道:「呃,那个,我这是夺了你心头所爱?」

  「从未见过,谈不上心头所爱。」谢斐平淡道。

  「哦。再然后呢……?」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满意了?」

  「啊哈哈哈哈……」盛云霖干笑道,「按理说,我听了谢大人的八卦,理应也该说点儿自己的八卦。奈何我那点儿事儿,大人您都知道。和亲北漠没成,和陆之渊那场婚事也别提多惨烈了,都是拿命去成的亲啊!」

  谢斐低眸:「你和亲那日的宫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盛云霖沉默了。

  比起后来发生的种种,那日的惊惧和惨痛,居然也不至于难以回忆了。

  所谓和亲,不过是一场骗局。

  多年前,九王爷陈焱刺杀皇帝不成,被流放北方,后逃亡至北漠。陈焱与北漠王勾结,策划了此次和亲之变。

  他跟随北漠使团混入宫中,带领迎亲的队伍突然发难,与禁卫军兵戎相见,而后血洗皇宫,几乎无人幸免。

  之所以被选中的和亲公主是盛云霖,且她当时没有被那个北漠人杀死、而仅仅是绑住,是因为,陈焱要留她一命。

  当年,陈焱刺死的并非皇帝,反而错杀了他与皇帝共同的妹妹,华阳长公主。

  亦是在华阳长公主临死前的苦苦哀求之下,皇帝才没有斩杀陈焱,而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将他流放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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